六
第二天，陆明远带着苍狼营，去山坳里搭棚子。
棚子很简单，几根木头搭个架子，上面盖上茅草，四面透风，但能遮雨。搭了十几间，够几百人住的。又在溪边垒了几个灶台，架了几口大锅，万一老百姓躲进来，能有口热饭吃。
魏大勇一边搭棚子一边嘀咕：“陆兄弟，你说多田骏还会来吗？”
陆明远说：“会的。他这个人，不会轻易认输。”
魏大勇问：“那咱们怎么办？”
陆明远说：“等。他来了，咱们就打。打不过，就躲。躲完了，再打。”
魏大勇咧嘴笑了：“行。俺跟着你，你说打就打，你说躲就躲。”
七
棚子搭好了，陆明远又带着人在山坳的进出口埋了一圈地雷。压发雷、松发雷、跳雷、定向雷，样样都有。又在周围的几个山头上设了暗哨，二十四小时盯着。
一切安排妥当，他才放心地回了县城。
萧雅在卫生所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迎上去。
“累了吧？”
陆明远摇摇头：“不累。”
萧雅从屋里端出一碗粥，递给他：“给你留的。趁热喝。”
陆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小米粥，甜甜的，暖暖的。
“好喝。”他说。
萧雅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陆明远端着碗，靠在墙上，慢慢地喝。夕阳照在县城里，金灿灿的。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笑声传得老远。
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八
周卫国又来了。这次不是送情报，是来串门的。他骑着马，带着两个警卫员，慢悠悠地走到县城。陆明远在城门口接着，看他脸色不错，知道没什么急事。
“怎么，闲着没事来串门？”
周卫国跳下马，笑了：“闲是闲，但不是来串门的。有个消息告诉你。”
“什么消息？”
周卫国说：“多田骏被调走了。”
陆明远一愣：“调走了？调哪儿去了？”
周卫国说：“调回东京了。他在华北搞了大扫荡，啥也没搞成，上面不满意，把他撤了。”
李云龙在旁边听见了，哈哈大笑：“好！太好了！多田骏那个王八蛋，终于滚蛋了！”
赵刚也笑了：“走了好。走了咱们就安生了。”
陆明远没笑。他在想，多田骏走了，还会来谁？岗村走了来河边，河边走了来多田骏，多田骏走了来谁？鬼子不会放弃华北，总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不管谁来，咱们都接着。”他说。
九
晚上，李云龙在团部摆了酒席，给周卫国接风。
菜不多，几个罐头，几碟咸菜，几盘饺子。但酒管够。李云龙喝高了，搂着周卫国的肩膀，絮絮叨叨。
“周队长，你那个虎头山，啥时候搬来跟咱们一起住？县城宽敞，有吃有喝，不比你在山里强？”
周卫国笑了：“李团长，虎头山是总部定的，不能搬。”
李云龙瞪眼：“总部定的也能改。我去跟陈赓说。”
赵刚在旁边笑：“李团长，你少喝点。”
李云龙摆摆手：“今天高兴，必须喝！”
陆明远端着酒碗，看着这群人闹，心里很踏实。不管外面怎么变，这些人还在，这个根据地还在。这就够了。
十
夜深了，客人们都走了。
陆明远送周卫国到城门口。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陆明远，”周卫国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打完仗以后干什么？”
陆明远笑了：“你问过好几次了。种地。”
周卫国也笑了：“对。种地。那你种地的时候，我去找你喝酒。”
陆明远说：“行。我种地，你喝酒。咱俩都有活干。”
周卫国点点头，翻身上马。
“走了。下次再来。”
他骑着马，消失在月光里。陆明远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十一
从城门口回来，陆明远没回营地，去了卫生所。
卫生所里还亮着灯。萧雅坐在桌前，对着一本医书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
“还没睡？”
陆明远坐下来，说：“睡不着。”
萧雅从炉子上端下一碗粥，递给他：“给你留的。趁热喝。”
陆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萧雅。”
“嗯？”
“多田骏走了。”
萧雅看着他：“走了好。走了就安生了。”
陆明远摇摇头：“不会安生的。还会有人来。”
萧雅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
“有人来，就打。打完，就安生了。”
陆明远看着她，笑了。
“你说得对。有人来，就打。打完，就安生了。”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隐隐约约还有枪声传来。
但这一刻，他很安心。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