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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干事,大奎说话直,脾气冲,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陈心里明镜似的,现在厂里是高文斌一手遮天,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手把事情闹大,对他们不利。
为了息事宁人,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着屈辱把手里的铝饭盒盖子掀开,双手捧着递了过去:“您受累看一眼,真就是点白菜帮子和黄面窝头,一点公家的东西都没拿。”
王长顺一看老陈服了软,心底那点顾忌瞬间烟消云散,狗仗人势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他冷笑了一声,拿警棍敲了敲老陈的铝饭盒边缘,拖着长音开口:“早这态度不就行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他斜着眼看向旁边憋得眼珠子通红的王大奎:“你的呢?大奎师傅,怎么着,还得我帮你拿过来啊?”
老陈死死拽了王大奎一把,拼命使眼色。
王大奎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最后咬着牙一把扯开自己的饭盒盖子,生硬地怼到王长顺面前。
王长顺撇了撇嘴。
他当着两人的面,“呸”地一声,把一口浓痰吐在自己那两根沾满烟垢的手指上。
紧接着,那两根满是口水的手指直接插进了老陈的饭盒里,在水煮白菜里来回搅和了两圈:“这上面是白菜,底下谁知道藏没藏着小零件啊?我得仔细检查检查。”
老陈浑身发抖,双手端着饭盒硬是一动不敢动。
王长顺搅和完老陈的,又把满是菜汤和口水的手指伸向王大奎的饭盒。
“我看看你这盒……”
他刚摸到王大奎饭盒里的黄面窝头,手腕突然猛地往下一翻。
“吧嗒。”
装满热饭菜的铝饭盒瞬间失控,连同盖子一起,不偏不倚,正正地掀到了王大奎的脸上。
白菜帮子、菜汤和黄面窝头糊了王大奎一脸。
“哎呀,真是不小心。”
王长顺甩了甩手上的菜汁,看着满脸狼藉的王大奎,嘴里说着道歉,嘴角却得意地咧到了耳根子。
“对不起了啊,大奎师傅,不小心把菜弄到你身上去了。”
“看来你们确实没夹带公家的东西。”
他拿警棍戳了戳王大奎沾着菜叶子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脸猛地阴沉下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在厂里都给我把尾巴夹紧点!你们这几个以前跟着赵山河吃香喝辣的老骨头,我这双眼睛可天天盯着你们呢!”
“我肏你妈!”
王大奎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攥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往上扑。
“大奎!”老陈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死死抱住王大奎的腰,把他硬生生往后拖。
王长顺连半步都没退,反而极其嚣张地把脸往前凑了凑。
“打!你往这儿打!”
他拿黑胶警棍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脸颊:“你今天敢碰老子一下,我立刻给高厂长汇报!让你和你家人一起滚到大街上要饭去!”
看着王大奎眼眶滴血却被老陈死死按住的憋屈样,王长顺只觉得这大半年来扫厕所的闷气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清气爽的舒坦。
他鄙夷地冷哼了一声,转头正好看见几个下早班的普通工人低着头往外走。
王长顺警棍一横,直接拦住领头那个干瘦青年的去路。
“站住!例行检查!”
他眼尖,一把拉开青年半敞的外套口袋,从里头掏出半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极其自然地揣进自己兜里,板着脸训斥:“厂区重地严禁烟火,不知道规矩吗?没收了,赶紧滚!”
几个工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气匆匆离开。
王长顺摸着兜里的好烟,哼着走调的样板戏,得意洋洋地往岗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