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血管。他用刀尖轻轻一挑,箭尾微微一颤,居然像心跳一样抖了一下。
他手指一僵。
这玩意儿……是用血炼过的。
不止是机关。
是术。
某种把血和石头炼在一起的邪术。
他抬头看向那堵墙。整面墙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刚才那一下,不是破了它的壳,是惊醒了它。
“计划错了。”他低声说。
不该打墙角。
这墙根本不怕雷。
它等的就是人来打。
赵守一靠着石头,喘了几口气,挣扎着要站起来。
“我还能战……”
“不能。”孙孝义按住他肩膀,“你中的是血毒箭,再动,血走全身。”
赵守一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我还以为……就这点痛。”
两名弟子过来,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后面疗伤区走。赵守一走两步,突然回头:“墙……还会射吗?”
孙孝义没回头。
“不知道。但下次可能就不止十丈了。”
人群安静下来。
刚才那一阵血箭来得太快,太狠,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自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结果差点全军覆没。现在别说冲锋,连往前多站一步都不敢。
孙孝义站在原地,右手还握着刀,指节发白。左手袖子沾了点血,是赵守一溅的,已经半干,黏在布料上。
他盯着那堵墙。
墙角的缺口还在,像一张嘲笑的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说话。
没人下令。
队伍自发地往后缩了缩,离那十丈线又远了几步。有人开始检查兵器,有人包扎伤口,动作机械,眼神空的。士气没了。刚才那一击,不只是射伤了人,是射穿了心气。
他应该说点什么。
鼓舞的话,或者下一步计划。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也想不出。
正面冲,死于钢刺毒槽;攀崖,被阴雷截杀;现在连墙角都碰不得,一碰就喷血箭。敌人把每一条路都算死了,甚至连他们“换思路”的可能都防住了。
这不是打仗。
是等着被宰。
远处雾里,隐约传来一声冷笑。
很轻,但孙孝义听见了。
他没动。
他知道是谁在笑。
程度数。
那家伙一定在上面看着,嚼着肉,喝着酒,看他底下这群人像蚂蚁一样乱爬,然后一个个被碾死。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更沉。
他慢慢走到阵列最前面,站定。
身后是沉默的队伍,前方是那堵吃人的墙。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都听着。接下来,不动。”
众人抬头。
他盯着墙角那处破损,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谁也不准靠近十丈内。发现异常,立刻示警。受伤的,往后送。没受伤的,守好位置。”
没人应。
但有人默默调整了站位,把伤员围在中间。
他知道这命令有多窝囊。
可现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他站在最前,像根钉子。
风没起。
雾没散。
赵守一被扶到后方,盘膝坐下,两个弟子给他喂丹药。他咬着牙吞下去,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抬头,透过人群缝隙,看向孙孝义的背影。
那人站着,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他知道孙孝义也难。
可他还是开口,声音沙哑:“孙师弟……墙角……真没机会了?”
孙孝义没回头。
“有。”他说,“只是我们现在,碰不得。”
赵守一闭上眼,苦笑了一下。
有。
但碰了就得死。
这算什么机会?
他靠在石头上,手按着腿上的箭,冷汗一阵阵冒。他知道这伤得养,至少三天不能动。可他更知道,他们没有三天。
雾里那堵墙,不会给他们时间。
孙孝义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松开刀柄,又重新握紧。
他想起七岁那年,在枯井里趴着,听着外面脚步声来来回回,听着姚德邦的人翻他家院子,听着母亲最后一声闷哼。
那时候他也想冲出去。
可他没动。
他知道一动就死。
现在也一样。
他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可他也不能退。
退了,这百来号人就真的散了。
他盯着那堵墙,盯着那处缺口。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糊在石头上,像某种符咒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恶心。
这地方,连石头都在吃人血。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袖子上的血点。
赵守一的血。
热的。
还没凉。
他还活着。
他们也都还活着。
只要还站着,就没输。
他慢慢抬起右手,把刀插回鞘里。
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
离那十丈线,更近了一点。
身后没人跟。
但他知道,他们会看着。
他会一直站在这儿,直到找到下一个办法。
雾翻涌着。
墙静默着。
赵守一在后方调息,低声提醒同伴:“注意墙体……有动静就喊……”
孙孝义立在阵前,袖上血点已干,目光如钉,盯住那破损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