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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刮过山脊,像钝刀子割脸。孙孝义蹲在一块风化的大石后头,手指抠进泥缝里,指甲缝都黑了。他没动,也没说话,就盯着前头那条歪斜的山道——白天那几个逃走的黑影,就是往这个方向去的。
林清轩在他右边半步远,靠树站着,剑柄被她手心汗湿了一圈。她喘气很轻,但每吸一口,胸口起伏都带着火药味儿。刚才那一仗打得憋屈,明明赢了,却让老鼠溜了三只,还把线索断在半道上。她咬牙不是因为疼,是觉得丢人。
孟瑶橙闭着眼,盘腿坐在两人后头,两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她不是累,是在“看”。她说她能看见阴气流动的痕迹,就像有人踩过雪地会留脚印一样。现在她眉头皱成个疙瘩,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还没散……往东偏北,走得很急,但不是逃。”
孙孝义眼皮一跳:“不是逃?”
“像是赶路。”她睁开眼,瞳孔里还有点灰蒙蒙的雾,“而且……不止他们几个。前头有接应的人,至少二十个,阴气混杂,不像是临时凑的。”
林清轩冷笑一声:“好家伙,打完收工还得接下班的?这帮人挺讲规矩啊。”
孙孝义没笑。他脑子里转得快。昨天夜里那场打斗,敌人来得突然,退得也干脆,连尸体都没抢,只顾着跑。当时他还以为是怕了茅山名号,现在看,根本就是演给他看的戏。故意露破绽,让他抓住点东西,然后顺着线,把他往坑里引。
可他知道这些也没用。他已经踩进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裂口还在渗血,是之前画符时划的。血珠子冒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符纸上晕开一小片红。他没擦,就这么攥着纸,把它塞进怀里。
“换衣服。”他说。
林清轩愣了一下:“啥?”
“深色布衣,别穿道袍了。把剑裹上布,走路贴着树根走,别踩枯枝。”他一边说一边解腰带,“从现在起,咱们不是茅山弟子,是山里找野菜的老百姓。”
林清轩翻白眼:“你当我穿这身是为好看?这是门派规矩!”
“规矩管不了死人。”孙孝义已经脱了外袍,只剩一件洗得发硬的粗布短褂,“你要守规矩,现在就可以回镇上报信,说我孙孝义死在这儿了,麻烦师父给我烧点纸。”
林清轩瞪着他,半天,嗤了一声:“嘴皮子利索了是不是?行,我跟你疯一趟。”说着也动手解扣子。
孟瑶橙默默掏出包袱,翻出两件灰扑扑的衣服。她自己早换了,一身土布裙,看着跟山沟里出来的采药丫头没两样。
三人收拾停当,连符纸都重新包过,用油纸裹紧塞进袖袋。孙孝义最后看了眼天色,月亮被云盖着,星子稀拉,正是最黑的时候。
“走。”他低声道,率先迈步。
山路不好走,草比人高,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孙孝义走在前头,脚步极轻,落脚前先用手拨开杂草,确认没有绊索或机关才敢下脚。他以前在沂水老家挖过陷阱抓野兔,知道这种地方最容易藏埋伏。现在他不是在追人,是在防被人反咬一口。
林清轩断后,耳朵竖着,听着后头有没有多余的脚步声。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贴着脊梁骨呼吸。她几次想回头,又忍住了。回头等于暴露位置,更等于告诉对方:我怕了。
孟瑶橙走在中间,闭着眼睛往前挪。她说她现在不能睁眼,一睁眼就全是阴气乱流,像进了菜市场,吵得脑仁疼。她只能靠感觉走,一只手搭在前面孙孝义的肩上,另一只手掐着指诀,时不时停下来,侧头听听风里的味道。
“有腐香。”她忽然说。
“哪种?”
“像是烂肉泡过香料,又捂了三天的那种。”她皱眉,“老熟人了,上次在青石镇井底闻过。”
孙孝义点头:“白骨真人那边的货色。看来真是冲我们来的。”
林清轩啐了一口:“这群人还真看得起我们,又是请客又是送礼的。”
话音刚落,前头林子里闪出一点火光。
很小,一闪即灭。
三人立刻趴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篝火?”林清轩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像。”孟瑶橙摇头,“太矮,离地不到一尺,而且……没有烟。”
孙孝义眯眼看了会儿:“是灯。”
“谁大半夜在山里点灯?”
“等人的。”
三人不再说话。过了约莫半炷香工夫,那点火光又亮了一次,这次持续了几息,隐约照出一个人影——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个灯笼,站在路口不动。
“接头。”孙孝义低声道,“他们在交接。”
“咱们绕过去?”林清轩问。
“不行。”孟瑶橙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颤,“来不及了。阴气在聚,四面八方都有动静。他们不是来接人的,是来围猎的。”
孙孝义猛地扭头看她。
她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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