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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宫门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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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你们是谁,要见孤何事。”

    琬帕跪下来,阿普也跟着跪下。她从怀里取出那个油布包,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陛下,民女有一样东西,要呈给您。”

    纳莱王示意侍卫接过去。侍卫打开油布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案几上——遗诏、印章、玉佩、簪子、万佛岁的信,还有那块刻着“琬瑛”的玉佩。

    纳莱王一件一件拿起来看。看到遗诏时,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看下去。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看完最后一样,他放下东西,抬起头,看着琬帕。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琬帕点点头。

    纳莱王沉默了很久,然后问:

    “你是谁?”

    琬帕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民女的母亲姓林,名琬瑛。民女的祖母,是第一代琬帕的后人。而民女的外曾祖父……”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是先王策陀的幼子。”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的响声。

    纳莱王看着她,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

    “孤一直在等。”他说。

    阿普和琬帕愣住了。

    纳莱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先王策陀被弑的时候,孤还没有出生。但孤登基之后,曾经翻阅过宫里的旧档。那些旧档里,关于策陀王的记载,少得可怜。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孤问过一些老人。他们说,策陀王死得不明不白,他的王后也被处死了。但有一个孩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死了,有人说逃了。没有人知道真相。”

    他走回来,拿起那卷遗诏,对着灯光看。

    “这是先王的笔迹。孤见过他的亲笔诏书,字迹一模一样。”

    他放下遗诏,看着琬帕。

    “姑娘,你知道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琬帕点点头。

    “意味着……帕碧罗阇那一脉,不是正统。”

    纳莱王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

    “不只是这样。”他说,“这意味着,你的身上,流着先王的血。你才是这座王国的正统。”

    阿普猛地抬起头。

    琬帕也呆住了。

    纳莱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姑娘,你知道孤会怎么做吗?”

    琬帕摇摇头。

    纳莱王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卫冲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帕碧罗阇将军求见!说是有紧急军务,必须马上见您!”

    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阿普的手按在刀柄上。琬帕的脸瞬间白了。

    纳莱王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

    “你们先退到屏风后面。没有孤的话,不要出来。”

    阿普拉起琬帕,躲到殿侧的巨大屏风后面。透过屏风的缝隙,他们能看见殿里的情形。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大步走进殿来。

    帕碧罗阇。

    他穿着戎装,腰挎长刀,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纳莱王端坐在案几后面,面色如常。

    “说。”

    帕碧罗阇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在案几上那些东西上停了一瞬。

    “陛下,臣今夜收到密报,有人潜入宫中,意图对您不利。臣担心陛下安危,特从军营连夜赶回。”

    纳莱王看着他,淡淡地说:

    “孤很安全。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帕碧罗阇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卷遗诏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陛下,那是何物?”

    纳莱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是一些旧物。与你不相干。”

    帕碧罗阇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陛下,臣斗胆,想看看那些旧物。”

    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屏风后面,阿普握紧了刀柄,心跳如鼓。

    纳莱王看着帕碧罗阇,目光平静,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你在质疑孤吗?”

    帕碧罗阇停下脚步,单膝跪下。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陛下安危。若有奸人进献不祥之物,臣愿为陛下分忧。”

    纳莱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帕碧罗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帕碧罗阇。”

    “臣在。”

    “你跟随孤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陛下。”

    “二十年。”纳莱王重复了一遍,“这二十年里,你为孤立下多少功劳?”

    帕碧罗阇低着头:“臣不敢居功。”

    纳莱王点点头。

    “那孤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纳莱王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你可知先王策陀是怎么死的?”

    帕碧罗阇的身子微微一僵。

    殿里安静得可怕。

    屏风后面,琬帕紧紧攥着阿普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过了很久,帕碧罗阇抬起头,看着纳莱王。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那些都是百年前的旧事了,与今日何干?”

    纳莱王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回案几,拿起那卷遗诏,递到帕碧罗阇面前。

    “你看看这个。”

    帕碧罗阇接过遗诏,展开来看。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平静到阴沉,从阴沉到铁青。

    他放下遗诏,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杀意。

    “陛下,此物来路不明,恐是奸人伪造。请陛下容臣彻查。”

    纳莱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来路不明?”他指着屏风后面,“那孤就让来路出来,让你看看。”

    阿普和琬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帕碧罗阇的目光转向屏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陛下!不好了!缅甸人打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帕碧罗阇猛地转身:“什么?”

    “边境急报!缅甸大军已经越过边界,直逼阿瑜陀耶!”

    殿里顿时乱了起来。

    纳莱王面沉如水,看向帕碧罗阇。

    帕碧罗阇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道:

    “陛下,臣愿率军迎敌!此事——”

    他看了一眼屏风,没有说完。

    纳莱王点点头:“你去吧。此事,等你凯旋回来再说。”

    帕碧罗阇深深看了屏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纳莱王走到屏风后面,看着阿普和琬帕。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深邃。

    “你们都听到了。缅甸人打来了。”

    琬帕点点头。

    纳莱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姑娘,你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是什么吗?”

    琬帕摇摇头。

    纳莱王叹了口气。

    “等。”

    “等?”

    “对。等帕碧罗阇出征,等这场仗打完。”纳莱王说,“如果他战死,一切好说。如果他活着回来,那就是另一场仗。”

    他看着琬帕。

    “你们的东西,孤收下了。你们的人,孤记住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需要藏起来,等。”

    阿普忍不住问:“等到什么时候?”

    纳莱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等到孤能护住你们的时候。”

    他走回案几,拿起那枚玉佩,递给琬帕。

    “这个你留着。其他的,孤替你们保管。日后若有机会,孤会召见你们。”

    琬帕接过玉佩,不知道该说什么。

    纳莱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

    “你们能走到这里,不容易。孤佩服你们的胆量。去吧,乃裕会带你们出宫。记住,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挥了挥手。

    阿普和琬帕跪拜行礼,退出殿外。

    外面,乃裕已经在等着了。他的脸色苍白,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喧哗。

    “快走。”他低声说,“趁帕碧罗阇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跟着乃裕,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王宫的灯火依然通明。

    而远方,战鼓已经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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