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烤的。」
「看着挺别致。」
李察默默吃着,没想着给两人分,他舍不得:
「那肯定,我妹妹的手天底下第二巧。」
「第一巧的是谁?」带礼帽的男人好奇问。
「那肯定是我妈。」
火车在下午到了帝都。
李察拎着皮箱,随着人流往站外走。
去年来的时候,一家四口出了站。
父亲在站外那排趴活的马车里挑了辆最便宜的,讲了半天价钱才坐上去。
今年不一样,李察刚走出检票口,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就迎了上来。
「李察少爷?」
李察认得对方,阿什福德家的车夫。
「是我。」
「老爷吩咐小的来接您。」车夫伸手要接他的皮箱:「车在外面停着。」
车夫在前头领路,一直把他领到车站外那一排马车的最前。
一辆黑色四轮马车停在那里。
车身漆得乌亮,连一点灰都没沾。
车厢木门上刻着橡树与立狮的家徽,两匹枣红马拴在车辕上,毛色油光水滑。
这一辆与去年父亲挑的那一辆趴活的小型汉瑟姆,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车夫把皮箱往行李格里一放,绕到前头把车门拉开。
「少爷请。」
李察上了车。
就在他踏上踏板的那一刻,【感知】强化後的五感,让他能够听见身後的窃窃私语声。
刚跟他同一节车厢出来的那两个中年男人,正站在不远处。
戴礼帽那位的眼珠子瞪老大,盯着这辆黑色四轮马车。
「……乖乖。」他低声跟身边同伴讲:「刚才那小哥居然这麽阔?」
「看这马车,看这家徽。」夹公文包那位也看直了眼:「大户人家啊。」
「可他刚才不是跟咱们坐一个车厢麽?」
「二等座。」
「这样的人家,出门坐二等座?」
两个人面面相觑。
李察坐进车厢,车夫把门带上。
隔着车窗,他还能看见那两个男人脸上的不解。
马车启动了,车轮在石板路上压出平稳的辘辘声。
………………
阿什福德宅邸还是去年那个样子。
气派的大铁门,修剪整齐的花园,门廊上那两根立柱。
马车一进院子,管家就迎了出来。
去年第一回登门,这位管家对他们一家只能说表面客气。
後来杰拉德确认他体内有微循环之後,管家态度才跟着变了。
今年态度又变了一层。
李察刚下马车,管家就迎上前来,微微躬身。
「李察少爷,一路辛苦。」
「管家先生。」
「老爷在书房等您,您先歇一歇,喝杯茶。」
刚一落座,就有女佣端上来一杯茶。
待遇这东西,从来不是凭空取来的。
歇了一会儿,管家来请他去书房。
杰拉德·阿什福德还是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後头。
外祖父比去年又老了一些,头发更白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锐利。
「来了。」
「外祖父。」李察行了一礼。
「坐。」
李察坐下。
杰拉德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一只手。
「老规矩,伸过来。」
李察知道他要做什麽,伸出了手。
杰拉德的以太顺着接触点渗了过来。
这一次,李察没有去年那种被攥住的过度窒息感。
他体内的以太微循环,早不是去年那个一碰就乱的雏形了。
日之座稳稳运转着,胸骨正後那一棵倒置光树根扎得很深。
杰拉德把自己以太收了回去:「稳到我有点意外。」
他把手收回桌面上头。
「你这才多久,大半年时间就从一个新入者都不稳,养到了快要署名的程度。」
李察没接话。
这「稳」的一半,是【呼吸】【吃饭】【睡觉】这些技能在背後撑着。
另一半,是他自己实打实下的苦功。
「你曾外祖母在世的时候,常跟我讲一句话。」
杰拉德忽然换了个话头:
「她说阿什福德家这盏灯台,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李察安静地听着。
母亲玛格丽特跟他讲过阿什福德家的处境。
「我一直盼着家里能再出个能撑住门面的,盼了几十年没盼着。」
杰拉德的声音低了下去。
「文森特那孩子还算努力,但天赋一般,这辈子能到小精通都得看运气。
伊莎贝拉学问是做得好,可她一直不愿意结婚。
除非能到大精通,否则撑不起家族。」
杰拉德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行了,你一路也累了,回房歇着吧。」
管家把李察领去了客房。
去年住的那间,本身已经够豪华了。
今年这一间又升了一级。
房间更大,临窗摆着一张专门的书桌,配齐了文具。
床头柜上搁着一只银质台灯。
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书,全是拉丁文和古希腊文原典,还有十几本帝都大学古典学系的教材。
「这些书,是伊莎贝拉小姐吩咐人摆上的。」
管家解释:「她说少爷要备考,住这边方便看书。」
李察心里一暖。
小姨连他备考要用的书,都提前替他备好了。
管家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李察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东西。
明天上午,他就要去帝都大学找小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