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
一桌七人,主座赫卡忒差不多实锤是大精通了。
剩下六个里,狄俄尼索斯今晚刚跨过小精通的门槛,德墨忒尔又是一个由赫卡忒亲口担保的资深小精通。
从业者档位都快落入下乘了。
「德墨忒尔走的路子。」赫卡忒的母亲声线接上。「她自己愿意讲多少,是她的事。」
「嗯。」德墨忒尔应了一声,又不说了。
绝大多数小精通,要麽困在家族那一套吃紧的资源链里,要麽单打独斗熬资历。
德墨忒尔这样把自己收拾得像个庄稼人的小精通,李察头一回见。
主座那边,赫卡忒的金面具朝着德墨忒尔,少女声线还是那麽清亮。
「德墨忒尔第一次来。」
「规矩还生,今晚先看着,下一次再正经办信物认人。」
「行。」德墨忒尔应了一个字。
赫卡忒的目光从全桌扫过。
「交易环节。」她说,「开始吧。」
交易环节一开,桌上就冷了半截。
这是常态。
连着两场重量级的交易,一件接一件地东西往桌上头摆,谁的库存都得抖一抖。
隔了两个月,各人手里头那点存货还没缓过来,新的又攒不出来。
需要消化的时候,硬掏只会掏出些不上台面的零碎。
涅墨西斯先摊开一块布。
布上都是一些边角料和猎月传统的老东西。
她换的也是寻常东西,一份高地北部的流动邪物近况。
谁手里有就换,没有就算。
没人接。
普罗米修斯摊出来的是几瓶链金稳定剂,跟上回那一批同源。
要换的是新大陆内陆的一手消息。
桌上没人去过新大陆,也没人接。
阿瑞斯那条好胳膊从料子底下伸出来,在桌面上头放了三枚邪物材料。
是上回灰烬带带回来、没换出去的零碎。
「……谁要,便宜出。」
没人应,桌上静了一会儿。
倒是狄俄尼索斯,今晚摆出来的东西最多。
刚晋了小精通,路子一下子宽了。
他从锡盒里一样一样往外掏,掏出来好几样。
李察用【博闻】一一辨过去。
一份小精通才接触得到的环境以太截留的进阶法门;
一卷帝都大学某个封闭书库的局部目录;
还有两味只在小精通圈子里头流通的进阶媒介。
东西是好东西,可没一样是桌上这几个用得上的。
那份截留法门,得是小精通才使得动;
那卷书库目录,桌上能进得去的本就没几个;
那两味媒介,更是隔着大位阶。
狄俄尼索斯掏完,自己也清楚。
他把东西往桌心一推,常春藤面具下那把声音拖着尾音。
「随便看,看上哪样开个价,我也不指着这一回能换出去。」
桌上几人扫了一眼,都没动。
李察心里有数。
狄俄尼索斯这是在亮家底,亮给桌上其他人看,更是亮给主座看。
我现在是小精通了,我手里有这些东西了。
换不换出去是次要的,让人知道他有,才是要紧的。
德墨忒尔从头到尾没动。
她看着桌心那些来来去去的东西,一样也没伸手去碰,一句价也没开。
头顶那束麦穗静静地垂着。
可面具底下那张脸,其实早就绷不住了。
进这个神殿前,她觉得赫卡忒请自己必有用意,先看看都是些什麽来路。
结果坐下来一扫,桌上大半是年轻人。
个个都是一副「我装作平静但其实很紧张」的模样,还有一个断了胳膊蔫头耷脑坐在那儿让人怪心疼的。
她心里悄悄想:这哪是什麽秘密圆桌,这是一群小鸡仔围着一只老母鸡。
老母鸡是赫卡忒。
那位叫狄俄尼索斯的刚晋了小精通,一副意气风发、恨不得叫全桌都知道的神气,德墨忒尔心里哑然失笑。
也是,她自己当年晋升的那天晚上,不也在荒地里对着一棵歪脖子树跑了十几圈吗。
此事至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准备就这麽带进棺材板里。
轮到李察了。
「我这边有两样。」
他从随身皮囊里取出两样东西,搁到桌心。
一只乌木匣子,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桌上几个人看过去,阿瑞斯那条好胳膊动了一下。
这两样东西,他认得。
是上回他从灰烬带带回来、被李察换走的那两件存疑奇物。
「这两件。」李察指尖在匣子和镜子上各点了一下。
「当初阿瑞斯从灰烬带拿回来,我换了去。
诸位也都知道是疑似奇物,里面东西来路不明。」
「我换回去後,监定过了。」
「铜镜里头,封的是织网传统一道低阶诅咒『对照诅咒』。
匣子里是一样靠共振摄取的东西,麻烦得多。」
李察把匣子和镜子往桌心又推了推:
「两样都监定完了,里面东西也都拆解乾净了,只剩下空壳。」
主座那边,赫卡忒坐不住了。
「赫尔墨斯,那个匣子过我手的时候,我添了一道封印。」
「我那道封印,你是怎麽拆的?」
桌上那几位,齐齐看了过来。
李察心里明白,要紧的来了。
赫卡忒亲手添的封印,本就是用来防着人瞎拆的。
至於莫蒂默教授那一句「老莫问你,是不是抄他一八八七年那篇论文的第三章」。
他要原原本本地丢到桌上,等於当着满桌人的面打赫卡忒的脸。
这种人,最忌讳的是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破短处。
李察情商没有这麽低,他早就备好了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