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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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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在伯恩斯先生隔壁,和他关系不错。」

    邻居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

    「伯恩斯昨晚没出门,今天早上她去送一壶热水,门是开着的。」

    「……走得很安静,他人就那麽靠在炉子边上,炉子的火早就灭了。」

    李察的呼吸放轻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进屋。

    晚饭桌上,父亲罗杰斯也提了一嘴。

    「以前每年开春来一阵倒春寒,码头那边总要倒下几个老的。」

    父亲一边切着碟子里头的萝卜,一边漫不经心地讲。

    他们几个邻居准备也凑点钱,给伯恩斯下葬。

    「伯恩斯不太一样。」

    「怎麽个不一样?」

    「他咳血咳了很久,早知道自己会死。

    我去年冬天还跟他聊过一回,他说他不怕死,怕死了没人给他张罗後事。」

    「……那後事谁张罗?」

    「他自己存了一点钱,搁在伊莉莎白教堂的神父那里。

    还差几个先令,我们几个邻居和他的工友们一起凑了。」

    伊芙琳一直默默听着,不说话。

    李察看了一眼妹妹。

    伊芙琳跟伯恩斯先生不熟,可她从小就在矿渣巷上长大,知道这条巷子上的每一户人家叫什麽名字、住哪间屋、家里有几口人。

    其中有一户人家少了,她就难过一晚上。

    晚饭後,李察一个人上了楼。

    他在抽屉里翻出那本《北方文学评论》。

    主编在自己那一篇的页眉上,加了一段引语:

    「没人记得他从哪一天开始咳的,正如没人记得他从哪一天开始扛煤的。」

    真伯恩斯,死了。

    他不识字,可能都没读过这篇散文。

    那几千个读着文章後脖颈发紧的读者,也不知道矿渣巷东头有一户真伯恩斯,正缩在炉子边上熬最後一个晚上。

    李察合上杂志,下了楼。

    他对母亲说。

    「我去伯恩斯先生那边看一眼。」

    母亲看着他,什麽都没问。

    她从橱柜里头取出一只小布袋,里头塞了一枚先令和几个便士。

    「……拿去给西比尔太太,凑张罗後事的钱。」

    「嗯。」

    「不要进伯恩斯先生的屋,也不要去看他的脸,给他留一点体面。」母亲提醒道。

    李察点头,把布袋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矿渣巷的冷比他想像的更深。

    空气里有煤渣燃烧的味道,从巷子尽头飘过来。

    他走到那扇被西比尔太太用木条临时支起来的门前,站定。

    【感知】的加成,让他灵视扩散後能读到这一户人家的整个空间。

    煤渣、炉灰、那只伯恩斯每天搬来搬去的旧椅子、还有墙上挂着的老照片……

    伯恩斯走了後,他在屋子里留下了些什麽。

    殁声需要恐惧与痛苦,伯恩斯走得安静,他很多年前就已经能够平静接受自己的死了。

    因此,留下来的只有一种长时间劳累後的「疲倦」。

    那点疲倦在以太层面是无害的,可它会沉下去。

    沉到哪里去?

    李察的灵感线顺着那股「疲倦」往下追。

    「疲倦」沿着地板缝渗进了地下,继续往下渗。

    它要去的方向……是西边。

    李察在那扇门前站着,鼻子被冻得发僵。

    读得越懂,神秘越退;

    读到最顶,超凡褪色。

    可自己读懂了一件事,城里却长出了一百件新的事。

    他读懂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城自己生长的速度。

    西比尔太太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她披着一条灰头土脸的羊毛围巾,手里捧着一只瓦罐。

    「小李察?」

    「西比尔太太。」李察把布袋递过去。

    「这是母亲让我拿过来的,给伯恩斯先生张罗後事。」

    西比尔太太接过布袋,数都没数,塞进自己围裙口袋里。

    「谢谢。」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他走得不难看。」西比尔太太说。

    「我早上去送热水的时候,他靠在炉子边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鞋也穿着。」

    「他知道自己今天会走。」

    李察点了一下头。

    「葬在哪儿?」

    「伊莉莎白教堂後头那一片公墓。」

    西比尔太太答。

    「神父答应给他刻一块小石头。」

    「玛卡斯·伯恩斯,1851—1913,其它什麽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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