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在伯恩斯先生隔壁,和他关系不错。」
邻居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
「伯恩斯昨晚没出门,今天早上她去送一壶热水,门是开着的。」
「……走得很安静,他人就那麽靠在炉子边上,炉子的火早就灭了。」
李察的呼吸放轻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进屋。
晚饭桌上,父亲罗杰斯也提了一嘴。
「以前每年开春来一阵倒春寒,码头那边总要倒下几个老的。」
父亲一边切着碟子里头的萝卜,一边漫不经心地讲。
他们几个邻居准备也凑点钱,给伯恩斯下葬。
「伯恩斯不太一样。」
「怎麽个不一样?」
「他咳血咳了很久,早知道自己会死。
我去年冬天还跟他聊过一回,他说他不怕死,怕死了没人给他张罗後事。」
「……那後事谁张罗?」
「他自己存了一点钱,搁在伊莉莎白教堂的神父那里。
还差几个先令,我们几个邻居和他的工友们一起凑了。」
伊芙琳一直默默听着,不说话。
李察看了一眼妹妹。
伊芙琳跟伯恩斯先生不熟,可她从小就在矿渣巷上长大,知道这条巷子上的每一户人家叫什麽名字、住哪间屋、家里有几口人。
其中有一户人家少了,她就难过一晚上。
晚饭後,李察一个人上了楼。
他在抽屉里翻出那本《北方文学评论》。
主编在自己那一篇的页眉上,加了一段引语:
「没人记得他从哪一天开始咳的,正如没人记得他从哪一天开始扛煤的。」
真伯恩斯,死了。
他不识字,可能都没读过这篇散文。
那几千个读着文章後脖颈发紧的读者,也不知道矿渣巷东头有一户真伯恩斯,正缩在炉子边上熬最後一个晚上。
李察合上杂志,下了楼。
他对母亲说。
「我去伯恩斯先生那边看一眼。」
母亲看着他,什麽都没问。
她从橱柜里头取出一只小布袋,里头塞了一枚先令和几个便士。
「……拿去给西比尔太太,凑张罗後事的钱。」
「嗯。」
「不要进伯恩斯先生的屋,也不要去看他的脸,给他留一点体面。」母亲提醒道。
李察点头,把布袋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矿渣巷的冷比他想像的更深。
空气里有煤渣燃烧的味道,从巷子尽头飘过来。
他走到那扇被西比尔太太用木条临时支起来的门前,站定。
【感知】的加成,让他灵视扩散後能读到这一户人家的整个空间。
煤渣、炉灰、那只伯恩斯每天搬来搬去的旧椅子、还有墙上挂着的老照片……
伯恩斯走了後,他在屋子里留下了些什麽。
殁声需要恐惧与痛苦,伯恩斯走得安静,他很多年前就已经能够平静接受自己的死了。
因此,留下来的只有一种长时间劳累後的「疲倦」。
那点疲倦在以太层面是无害的,可它会沉下去。
沉到哪里去?
李察的灵感线顺着那股「疲倦」往下追。
「疲倦」沿着地板缝渗进了地下,继续往下渗。
它要去的方向……是西边。
李察在那扇门前站着,鼻子被冻得发僵。
读得越懂,神秘越退;
读到最顶,超凡褪色。
可自己读懂了一件事,城里却长出了一百件新的事。
他读懂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城自己生长的速度。
西比尔太太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她披着一条灰头土脸的羊毛围巾,手里捧着一只瓦罐。
「小李察?」
「西比尔太太。」李察把布袋递过去。
「这是母亲让我拿过来的,给伯恩斯先生张罗後事。」
西比尔太太接过布袋,数都没数,塞进自己围裙口袋里。
「谢谢。」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他走得不难看。」西比尔太太说。
「我早上去送热水的时候,他靠在炉子边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鞋也穿着。」
「他知道自己今天会走。」
李察点了一下头。
「葬在哪儿?」
「伊莉莎白教堂後头那一片公墓。」
西比尔太太答。
「神父答应给他刻一块小石头。」
「玛卡斯·伯恩斯,1851—1913,其它什麽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