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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匣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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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钉·返照】卖出去之後,第一封谘询信是阿瑞斯的。

    这天,灵界信使停在三楼小阅览室那张工作桌上。

    蛾自行解体之後,余下一片摺叠的薄纸。

    阿瑞斯写得直白,十几行字一气嗬成。

    他用李察那门【月钉·返照】,给自己断臂残端那一段还活着的回路扎了三次。

    第一次效果惊人,那一截僵直多日的回路被刷新得活泛了起来。

    第二次效果也好,但虚弱期比预期长了将近一倍。

    第三次他扎了之後,残端开始发烫。

    李察读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发烫不是好事。

    他把笔记本翻到自己关於【月钉·返照】的实验记录那一页。

    他自己的数据他记得清楚。

    他在自己身上(回路完整、新入者档位)做过十一次实验,每次扎一根针,虚弱期都稳定在两到三分钟。

    科尔曼的数据他更熟。

    十几次实验,虚弱期从一开始的四十几秒缩到了二十秒左右。

    回路虽有断点,可断点外那一截非常饱满,术式损耗能很快被补上。

    阿瑞斯的数据……

    李察用【思辨】把三组数据并排画了一张表。

    他、科尔曼、阿瑞斯,三种不同的回路状态:完整、断点、残端。

    完整回路里头,术式刷新後会「供过於求」。

    有断点的回路,术式刷新後「供血流向有去路」。

    残端,术式刷新後「供血流向无去路」。

    最後一种最危险。

    以太被激活之後,在残端那一截空转,转两圈找不到出口,就开始转换成热。

    李察立刻提笔回信,立刻让他暂时停用,并想办法把那点淤积以太导出去。

    灵界信使从窗缝飘进来,接走信纸,无声散去。

    第二封谘询信是涅墨西斯的。

    对方那个小精通前辈是「位阶突破失败的废回路」,跟李察母亲的状况略微不一样。

    那位小精通猎手,是晋升小精通预选传统的时候,根据家族惯例选了猎月。

    但後来发现和自己不太契合,因此在想突破大精通的时候失败。

    但这个失败,是一开始准备突破仪式就感觉到不对,自己退了回来。

    虽然造成了损伤,但没有这麽严重。

    母亲玛格丽特就不一样了。

    看那体内炸的满处开花的残余回路,当时或许是最後一刻功亏一篑造成回路险些崩解。

    虽然情况不太一样,但这份实验数据同样非常珍贵。

    李察用【思辨】反覆地权衡。

    如果自己能够顺势给出一份自己准备已久,但完全没有测试对象的不成熟方案。

    有成果的话,他的这份研究可以向前迈进一大步;

    出了问题,代价由涅墨西斯家那一位前辈承担。

    但想了想,李察还是决定算了。

    良心过不去,隐患也太大。

    他写了回信,但治疗方案和复查方面写得极其保守。

    在末尾,他补了一条:

    「施术後,务必在七天内反馈所有体感变化(包括但不限於:呼吸节律、心跳、睡眠、情绪波动、四肢温度感)。」

    这是他能为自己母亲争取到的、最便宜的一份临床数据。

    哪怕只是一例数据,也比凭空推演强。

    他又叠了一层甲:

    「另外,我必须提前说明这一术式对『位阶突破失败』这一类回路的处理,目前没有任何成功案例。

    如果选择尝试,风险由施术者及被施术者自行承担。」

    灵界信使来了又走。

    李察靠在桌前,眼神有些发飘。

    赫顿先生那一句「学者在体系中地位崇高」,他算是从另一个角度领会到了。

    自己一个还没署名的新入者,居然已经能远程指导一个从业者和一个小精通了。

    ………………

    三月中旬。

    早春的风开始裹挟寒意,这是今年的一场倒春寒。

    自打在主楼後头那间废屋里撞破莉莉安的秘密,到今天半个多月过去了。

    从前李察和莉莉安其实说不上几句话。

    走廊上点个头,图书馆二楼隔着书架照个面,顶多算「认得」。

    可如今,两个人共用着同一张桌子。

    桌子右边那一半归李察。

    他摊开草稿纸,上头多半是霍兰德先生布置的塔西陀选段,要麽是几页古希腊文的变位练习。

    真正压在底下的那些东西,他从不在这张桌子上碰。

    莉莉安有底子,以太稍有动静,瞒不过她那双眼睛。

    桌子左边那一半归莉莉安。

    亚麻布上摆着她新拾来的小东西,镊子、解剖刀、玻璃瓶,样样按毫米的间距码好。

    两个人各做各的,谁也不开口。

    安静久了,话题自己就冒出来。

    这半个多月,他们聊过的东西杂得很。

    聊维吉尔,聊奥维德,聊她那本翻得卷了边的《阿尔比恩群岛药用植物图监》;

    也聊些历史,聊那些把整个世界都想塞进一本书里的古代博物学家。

    礼拜三下午,莉莉安手边一只新捡的红腹灰雀正泡在瓶子里。

    她趁着等的工夫,在素描本上头描一段冬青的枝叶。

    镊子搁在一边,屋里头只剩铅笔尖在纸上走的沙沙声。

    李察从自己那本书里,摸出一枚书签。

    是莉莉安去年塞给他的那一枚,厚磅水彩纸做的,上头晕染着一段月桂枝。

    「这个。」他把书签搁到桌面正中:「上回你送我的。」

    莉莉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明显有些害羞。

    「你怎麽突然……这个我真是随手做的。」

    「我一直想问,为什麽是月桂。」李察开口问道。

    少女低着头,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因为它好画,叶子形状规整,脉络也清楚。」

    李察笑了笑,把书翻到其中一页,聊起了和月桂起源相关的某个故事。

    河神的女儿跑不过追求自己的神,又不愿意被追上,就向自己的父亲求救。

    她的脚就在泥土里头生了根,手指抽成了枝条,头发变作了叶子。

    那位追她的神再也碰不到她了。

    神折下一段枝叶,从此把月桂奉为圣树,编成冠冕,戴在胜利者和诗人头上头。

    「……她变成了一棵树。」莉莉安轻轻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嗯。」

    「那她算是逃掉了吗?」

    李察想了想。

    「算,也不算。」

    「那位神再也碰不到她了,从这一点,她逃掉了。」

    「可她也不再是她了。」

    莉莉安替他把後半句说了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天光正好,落在那一段画好的月桂枝上头。

    莉莉安把那段月桂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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