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镜面重新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在桌前喘了一口气。
【可用点数】最後停在0.78。
距离凑齐下一个1点,差0.22。
李察把铜镜收进抽屉锁好,又看了看桌角阴影里头那只乌木匣子。
匣子静静搁在那里。
塔牌的可怕之处在於它的「无可挽回」,不一定要「完全解除」才会落到他头上。
如果匣子里头那东西,是那种只要被读到一丝渗漏,就会沿着那丝渗漏倒灌回来……
那他就连开一道针眼那麽大的缝都不能。
那只匣子,需要更高位阶的人来帮他确认才能动。
李察把匣子裹了一层油纸又一层粗盐,搁进床底那只暗格里,跟石像鬼锁在同一处。
………………
周日上午他到了分驻办。
接待间今天比平时冷清。
值班的是一位他没怎麽打过交道的年轻文员,年纪比李察大不了几岁。
「老比格今天不在?」
「在。」年轻文员把登记簿往回翻了一页:「在地下屍检处。」
李察道了声谢,往地下走。
通道里头比平时安静。
屍检处的厚木门虚掩着,他敲了三下。
「进。」老比格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李察推门进去。
今天工作台上头没有摆上屍体,只有一摞摞高高的档案夹。
老比格戴着老花镜坐在工作台前,手里头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他抬头看见李察,把老花镜往鼻梁上头推了一下。
「来了?」
「嗯。」
「师姐前几天就走了。」老比格把那份文件搁下:「她还有一摊事儿要处理。」
「她让我转告你,让你先自己练一段时间。」
老比格从工作台另一头那一堆东西里,翻出来一只旧皮匣。
他把皮匣推到李察面前。
「师姐留的。」
李察把皮匣打开。
里头是一本厚厚的书,封皮上头那行字被指甲反覆摩挲过无数次。
《占卜与灵视:从初阶到精通》
作者那一栏写着:玛丽·维克托娃。
「……这是?」
「师姐当年从老师那儿借出来的,老师自己做的手抄本。」
「师姐这一辈子在外勤里头碰上的所有难题,几乎都能从这一本里找出来的法子。」
老比格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她把这一本借给你,要你先自己练。」
「一直练到六月份去帝都。」
「到了帝都,老师那边会抽时间教你一段。」
李察的肩膀绷紧了。
「玛丽夫人有时间?」
「嗯。」
被大精通灵媒抽时间教一段,这机会很难得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快二月底了,离六月暑期研修还有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时间,他得把这本书里头能学的东西尽量啃进去。
到了帝都,玛丽夫人哪怕只抽一两个钟头跟他讲,那一两个钟头里能听明白多少,全看他三个月里的底子了。
「……我会好好看的。」李察把书重新放回皮匣,仔细盖上。
「知道你会。」老比格摆摆手。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眼角,从工作台後头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坐吧,我这边还得忙一阵。」
「你今天来还要办什麽事?」
「跟温特沃斯组长申请几样东西。」
「噢,那不归我管。」老比格摆摆手:「他在三楼。」
李察把那本书塞进单肩包,正要起身,老比格忽然把茶杯搁下。
「……不急走。」
「嗯?」
「跟你唠两句。」
老比格把茶杯重新捧在手里头。
「前几天那一档子事,我这阵子翻死亡登记簿……」
「翻完了?」
「翻完了。」
老比格把茶杯里头的茶水慢慢晃了晃。
「北区这五年的登记簿,我从头翻到尾。」
男人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按往年平均数,北区一年大概要走个一百一十几位。」
「去年走了一百四十二位。」
「前年一百三十一位。」
「大前年一百二十六位。」
「……一年比一年多。」李察声音放轻。
「嗯。」
老比格把茶杯搁下。
「我把多出来的那一截,按死因往里头分。」
「工伤事故占了一截,那一截是真的。
这几年厂子里头机器越来越快,工人手脚跟不上的,每年都得多几个。」
「济贫院里头死的占了一截,也是真的。
济贫院今年开始压伙食预算,营养跟不上,老的撑不过冬。」
「真正多出来、又解释不通的那一截……」
老比格用手指头在桌面上头敲了一下。
「每年大概十几位。」
「这十几位里,有一半是中年男人或女人。
没什麽明显病史,家属来认屍的时候都说前一天还好好的。」
「另一半是流浪汉、码头工人这种没有家属来认屍的。」
「……符合应声会挑人的样子。」
「嗯。」老比格点头:「我把这些屍体的旧档案翻出来,跟运河图那十三个点位对了一下。」
「八成以上的屍体,死亡地点距离最近的那一个点位不超过三百码。」
李察听着,感觉事情在朝着越来越失控的方向发展。
老比格喝了一口茶。
「我已经把这一份整理过的报告送上去了。」
「分驻办按程序往曼城那一头报,曼城又会按程序往帝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