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洞窟,中校读完了那股走向。
「暗道口那一波雾影,是明牌。」
「真正的东西,从里侧来。」
温特沃斯把附魔双刀重新抽了出来。
「几路?」督察组长问。
奥德中校还没来得及回答。
暗道更深处,传来了第一声吟诵,那声音很轻,很远,几乎被洞窟里头的回音盖住。
可在场每一个有灵感的人,胸口都同时一紧。
那是一截名字。
一截用无数死者的恐惧和痛苦织成的、坑底那东西的名字残片。
第一组应答组现身了。
它们出现在暗道口左侧,三个人影从灰白的以太雾里头慢慢凝出来。
为首那一个站在最前,喉咙里头滚出那截名字残片。
第二个站在它身後半步,胸口起伏和它完全同步。
第三个站在最後,垂着头,一动不动。
领唱,和声,终调。
「小马,左侧三个,入侵者按邪物论处!」二组长喝了一声。
小马举起燧发枪,朝最前头那个领唱开了一枪。
银铅弹穿过领唱的胸口,那身灰白以太雾散了一小块,可它的吟诵没有断。
二组长冲上去,枪托上那颗暗银宝石朝领唱砸下来。
银光把领唱整个人切成两半,那截吟诵断了。
可就在领唱的人形被切散,最後头那个一直垂头不动的「终调」,猛地抬起了头。
它脸上浮起了笑。
随後整个人无声地散开,化作一缕极纯的以太,朝坑核方向沉了下去。
李察胸腔里头的光树,剧烈一颤。
「停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麦克尼尔夫人。
灵媒几乎是在那缕以太沉下去的同时就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
「这是应答组,这种东西,我在别处见过类似的。」
「三个一组,你们把它杀掉,就替它向坑底献祭一次。」
「你们的银弹、附魔刀,对它们是反着来的。杀,就是喂。」
外圈所有猎手的动作,都停住了。
「那不杀?」二组长举着枪:「它们冲过来怎麽办,站着挨打?」
「它们伤不了你们。」麦克尼尔夫人盯着暗道口。
「真正的锚点,还没出来。」
赫顿先生这时候才从铭文台後头直起了身。
「夫人说得对,可还有更糟的。」
他抬手,指向暗道口。
那里头,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应答组正接连不断地涌出来。
一组接着一组,看不到头。
「反向渗入,我也见过。」
「可那种事,向来是一两个疯子自己摸进来,成不了气候。」
「今天这个……这麽多应答组,一组不缺地排着队往里送。」
「这不是哪些走投无路的疯子能干得出来的事。」
他抬起眼。
「这是有人把一整套仪式,整整齐齐地搬出来了。」
洞窟里头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更深的地方又传来一声吟诵。
这一声和前面那些应答组都不一样,更沉、更慢、更老。
那截名字残片在这一声里头,被吟得格外完整。
奥德中校在外圈,烈风替他读出了那股以太的走向。
「他几天前就进来了。」中校咬着牙:「一直在里头,等着这一刻。」
应答首从最深处走了出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一张普通到让人记不住的脸。
他不需要领唱,不需要和声。
他自己,就是领唱、和声、终调三者合一。
「那就是核心锚点。」麦克尼尔夫人把月长石坠子攥紧。
「前面那些应答组,全是替他铺路的。」
「谁派他来的?」二组长问。
「不知道。」麦克尼尔夫人摇头:「现在也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别让他,走到那个点上。」
李察站在最里圈,看着那个朝坑核方向走去的应答首。
他的脑子里头,【思辨】正在飞快地把一些碎片往一起拚。
逆向渗入,应名,雾影暴动作为明牌,应答组逐组献祭。
可到底是什麽力量,把这个应答首送进了被九道石环死死封住的不应坑?
又是什麽力量,在给坑底那个名字添柴?
就在李察思考的时候,麦克尼尔夫人胸口的翠玉胸针又颤鸣起来,这一次颤得格外厉害。
灵媒的脸色变了:「外面的西郊矿区……在闹事。」
奥德中校也在同一时刻,读到了那股走向的源头。
「地表有大量的'回应'声音灌下来。」中校咬牙切齿:「几千个人在同时喊。」
借着麦克尼尔夫人用灵投出来的声音共享,洞窟里头每个人都明白外面到底发生了什麽。
地表上,西郊好几座煤矿今天都开始罢工。
煤矿主压价,拖欠工钱,上个月还出了一桩塌方事故,死了人,赔偿至今没有着落。
罢工本是寻常事。
可人群里头,有「有心人」在反覆地领喊口号。
他们点名,喊那些死在矿井里头的矿工名字,喊那些克扣工钱的监工名字。
一声接一声,几千个工人跟着齐声呼喊。
罢工以一种反常的烈度,滚成了暴动。
李察的脑子里头,那两件事终於拚到了一起。
齐声呼喊本身就是一场大规模的「回应」。
几千个人在同一时刻,用同样的节律,喊出同样的名字,这股力量是何等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