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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深渊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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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小孩,是不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呀?」

    画面退了下去。

    李察发现自己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墨在誊清稿的边角洇开一小团黑。

    屋里很安静,墙上那张三十六本书的清单还钉在原处,伊芙琳在哼一支跑调的曲子。

    他坐了一会儿,才把笔捡起来。

    那个声音用童谣的调子,结合那个画面,把深渊之道入门呼吸法的大致效果展示了一下。

    一口气把以太全吸进来,长得快,强得快,停不下来,最後把自己周围的一切吸乾,再吸自己。

    童谣文本後面,还有详细的神秘学原理阐述。

    他老老实实誊到稿纸上,准备留着後面慢慢消化。

    誊的时候,那个把「饿」字拖得很长的尾音,还在脑子里转。

    李察揉了揉太阳穴,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推第二段。

    第二段开头那组引导符的形状,和第一段略有不同。

    被画了一半的圆,这一次画得更满,缺口更小。

    他引出一缕以太,推进去。

    房间又被揭走了一层。

    这一次是一片战场。

    一道又一道被翻起来的黑土,土里埋着断掉的车辕、烧穿的旗子、说不清属於人还是别的什麽的屍体。

    天色铁灰,远处有座城在烧,火光把云底舔成暗红。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嗓子里卡着一层灰,每句话说完都要轻轻清一下喉咙。

    「我跟你们讲一个人。」老男人的声音在战场上空铺开:「讲一个从来没输过的人。」

    画面里,黑土那一头走过来一个影子。

    李察看不清他的脸。

    整个投影里别的东西都清清楚楚,唯独这个人被人用拇指在画上抹过一道,五官糊在一起。

    他穿着猎手的短打,背後斜插一柄长得不正常的斧子。

    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这段讲的是深渊传统和猎手结合。

    「他是个猎手。」老男人继续说着。

    「十三岁下冰水,十五岁第一次以太爆发,二十岁成了从业者。

    到这儿为止,跟别的好猎手没什麽两样。」

    那个糊了脸的人走进战场中央。

    对面涌上来一片东西,李察认得,是被以太深度污染过的变异体,成群,没有阵形,靠数量。

    「可他不满足。」老男人清了清喉咙。

    「他嫌猎手太慢,一斧子一斧子地砍,一道附魔弹一道附魔弹地打,他嫌慢。

    他想要一种一抬手,对面就全没了的手段。」

    「於是他往下走了。」

    画面里,那个人没抬斧子。

    他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把什麽东西从胸口往外掏。

    他周围那片黑土,黑得更深了。

    深到李察觉得,要是把脚踩进去会一直往下陷,没有底。

    涌上来的那群污染体,挨着黑土的先停住,然後软下去,没了。

    像被人从里头抽走了让它们能站着的那点东西。

    一层一层,从近到远,整片战场上所有会动的都软了下去。

    「你们看……」老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高兴还是别的什麽,他只是陈述。

    「他赢了,抬一下手就赢了。

    打那以後,他每一仗都这麽赢。

    北边的骨猎犬群,他半天清一片山谷。

    南边沼泽里的脏东西,他站在岸上,岸那头自己就静了。

    上头给他记功,记到後来不知道该怎麽记,因为没有别的猎手能做到他做的。」

    画面快了起来,一仗,又一仗。

    每一仗,那个糊了脸的人都站在中央,做那个往胸口外掏的轻动作,四周由近到远地软下去、静下去。

    「同位阶里,没人能跟他打。

    小精通里,也很少有人愿意跟他打。

    有人算过,他一个人顶得上一支从业者编队。」

    老男人在战场上空清了清喉咙。

    「你们注意看他赢完一仗之後。」

    画面慢下来。

    糊了脸的人,站在一片刚刚静下去的战场中央。

    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每打完一仗,变一点点。

    这一仗完了,指甲褪成了和黑土一样的颜色。

    下一仗完了,手背上浮起一道一道,有什麽东西在皮底下顺着血管爬。

    再下一仗,他抬手的时候,李察看见他袖子里露出来的那截前臂已经不太像前臂了。

    「他每往下掏一次,就把自己往里头送一截。」

    「帷幕後的力量不是免费的,它借给你,你拿来赢。

    赢一次,它从你身上拿回去一点,拿什麽,它说了算。」

    画面里,糊了脸的人打完了一仗站在中央,没再低头看手。

    他这一次抬起头看天。

    李察终於看清了他的一点脸。

    那张脸上没有别的,只有饿。

    和第一个故事里,那个学会新呼吸的孩子一样饿。

    「再後来啊……」老男人的声音放慢了。

    「他不用上战场了,他走到哪儿,哪儿就静。

    他路过一个村子,村子里的牲口先不叫了,井水变得喝不得。

    住在那儿的人,夜里开始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往一个没有底的地方掉。

    他没动手,什麽都没做,只是路过。」

    画面里,那个人走在一条乡间土路上。

    他每走一步,路两边的草就往下伏一截,伏下去就不再起来。

    他身後留下一条由近到远软下去的、安静的痕。

    「他成了一个会走路的脏东西。」

    老男人清了清喉咙,这一次清得有点久。

    「你们懂吗?他还记得自己叫什麽,记得自己是个猎手,记得自己每一仗都赢了。

    可他往哪儿一站,那块地方就开始烂,他自己成了脏东西。」

    「上头封他的时候……出动了一位达人。」

    画面退远了。

    整片大地上,那个会走路的污染源被围在中央,外圈站着一个看不清的、极高的影子。

    影子抬起手,地上凭空升起九重石环,一重套一重,从外往里收。

    最里头那一重落下去的时候,糊了脸的人抬起头,看着那位达人的方向。

    老男人念了那个人最後说的一句话。

    「『我每一仗都赢了。』」

    「石环合上了,那块地方现在还封着。

    每年春秋两回,有人去给它加固,去加固的人,回来都不太爱说话。」

    画面退了下去。

    李察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汗在裤子上揩了,重新拿起笔。

    屋外有车碾过结冰路面的声音,是父亲回来了。

    他听见楼下门响,伊芙琳冲下去的脚步声,还有那句标准的盘问:

    「爸,你饿不饿?」

    「不饿。」

    「真不饿?」

    「……有点。」

    「橱柜最高那格不许动!」

    李察坐在楼上,听着楼下这一段拌嘴,胸口发紧的东西松了一些。

    他低下头,把第二段以太层文本对应的神秘学解释,一字一句誊到稿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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