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坐公交车就行。」
「一定要坐我们家马车回去。」
科尔曼夫人不容拒绝:
「你这一身灰,是在我们家蹭的。」
………………
周日下午两点,李察照旧来到分驻办三楼。
还没走进,他就能听见办公室里面有个熟悉的女声正在训话。
门拉开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笑。
老比格此刻像个被先生罚站的小学生,杵在桌子旁边,手里捏着一支描笔,脸上全是汗。
桌子另一边坐着麦克尼尔夫人。
她面前摊着一张铜碟和几张铭文图样,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在老比格刚画的那一处铭文上画了个圈。
「比格罗,你这个转点,描了三次还是描歪。」
麦克尼尔夫人把红笔搁下:「都学了多少年了。」
「师姐……」老比格的声音里带着点求饶的意思,「这一组本来就刁钻……」
「刁钻?」麦克尼尔夫人抬眼。
「等你哪天真在外勤现场遇上,是不是也跟邪物说一声『这个本来就刁钻』,让它等你重描?」
老比格不说话了。
李察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比格一抬头,看见门口的李察,整张脸亮了起来。
「李察!你来了!」他几乎是迎上来的:「正好正好,师姐在这儿,我给你引荐……」
「我跟他见过。」麦克尼尔夫人头也没抬:「惠特康姆。」
「对对对,惠特康姆。」
老比格连连点头,趁机往旁边挪了两步,悄悄把那张被画了一堆红圈的铭文图样往桌角推。
「比格罗。」麦克尼尔夫人把那张图样又抽了回来,搁回他面前:「我没让你停。」
老比格那只刚要松下来的肩膀,又垮了回去。
「行了行了,看你那样子。」
麦克尼尔夫人把笔搁下:「你回去再改一遍,下周交给我。」
「下周?」
「下周我还在布里斯顿。」
「是。」
老比格捧着稿子缩到一边。
麦克尼尔夫人这才转过来看李察。
「来了?」
「是的,夫人。」
「坐过来。」
李察从长椅那一边站起来,搬了只圆凳过去。
「这两个月,老比格跟你讲到哪一步了?」
李察老老实实回答:「灵视到固视二十秒以上,占卜到读石法。」
「嗯。」麦克尼尔夫人颔首:「他能教的,到这一层就到顶了。」
「……」
老比格在另一边的桌子上头不敢吱声。
「别在那边假装看不见我。」麦克尼尔夫人头也不回。
「你过来。」
老比格挪过来。
「你这两个月教李察的东西,里头有几处需要纠偏,我等会儿跟你单独讲。」
「你先回到那边。」
老比格灰溜溜挪回去。
「你先别看着他笑。」
麦克尼尔夫人的视线转回李察身上:
「你这『灵视没半点遮掩』的问题,比他更严重。」
李察把腰板挺直。
「你这两个月功课,我大致都了解了。」
「老比格的部分到此为止,我接下来教你的部分,从塔罗牌占卜开始。」
「……塔罗牌?」
「惠特康姆那一夜,我用塔罗牌做过一次。」
「『渡桥』牌阵。」李察接上:「您当时翻过桥(爱德蒙)、起点(玛姬)、过桥(我)、终点(西奥多),最後还翻过『阻』。」
「嗯,记性很好。」
麦克尼尔夫人朝旁边那只皮箱里头取出一只盒子。
「我老师传给我的牌,你也见过的。」
她把盒盖揭开。
盒子里头铺着深蓝绒布,绒布上头码着一遝塔罗牌。
「别试图用灵视去固它。」麦克尼尔夫人直接点明:「看见了你也读不出来。」
「今天,我先教你识牌。」
麦克尼尔夫人朝那一遝牌里头抽出二十二张大阿尔卡纳。
「你先认这二十二张。」
她把二十二张牌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
对於李察来说,二十二张大阿尔卡纳的名字不算陌生。
「这二十二张牌。」麦克尼尔夫人把每张牌的牌面朝上摆好:「每一张都对应一个原型。」
「原型?」
「人类心灵深处反覆出现的图像。」
她伸手在「愚者」那一张点了下:
「无知无畏的旅人。」
又在「魔术师」上头点了一下:
「有足够意志、能调动元素的人。」
「女祭司:被隐藏的智慧。」
「女皇:丰饶。」
「皇帝:秩序。」
……
她一张一张过下去,给每张牌一个最简化的描述。
「你读石那一套,」麦克尼尔夫人说:「符号一共多少个?」
「老比格教过我九种。」
「嗯,塔罗牌大阿尔卡纳有二十二张,加上小阿尔卡纳一共五十六张,整副牌七十八张。」
「塔罗牌能拚出来的组合,远远比读石复杂得多。」
「今天的话,我先教你单牌占卜。」
灵媒伸手抽出一张牌,在指尖随意转动着。
「单牌占卜?」李察有些好奇。
「是的,塔罗里面最简单的占卜方式。」
她把二十二张牌收回到一起,洗了一遍。
李察能看到牌堆里头那层以太在运转。
麦克尼尔夫人洗完後,把牌堆重新搁在桌面正中。
「心里默问一个问题,然後抽牌。」
「什麽问题都行?」
「对。」
李察在心里默问了一句,伸手抽了一张。
他把牌翻过来。
【星·正位】
麦克尼尔夫人看了一眼:「问的什麽?」
「……我问的是『我下一份稿子能不能顺利登出来』。」
「嗯,正位的『星』,对应希望、净化、灵感、被指引。」
「按字面意思,你这一份稿子能登出来,而且效果会很不错。」
她话锋一转:
「可是『星』这张里头还有一层含义,这一张画的是女子半跪在水边,把手里水倒回河里。」
「她倒水的那一刻,水回到了河里,可她手里也空了。」
「所以……」李察皱起眉。
「你这一份稿子能登出来,可你登出来後,会付出些什麽。」
「……具体是什麽?」他有些不安。
「我不知道。」麦克尼尔夫人把牌翻回去:
「塔罗和其它占卜一样,只能读出来大致方向。
而且这次读的事件我自己没参与其中,让我占卜效果大打折扣。」
李察坐在凳子上头,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夏洛特合上稿子的时候说的那一句话:
「你这一篇里有股凉气,我说不上来。」
「想清楚了?」麦克尼尔夫人问。
「……还在想。」
「想不清楚也没关系。」
她把那一张「星」重新洗回牌堆:
「塔罗读出来的方向,是给你做决策用的。」
「你这一份稿子要不要发出来,是你自己定。」
「我自己定。」
李察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识牌课就到这里,你回去把这二十二张大阿尔卡纳的正位逆位都背一遍。」
「下周三下午,我带你去出诊。」
「……出诊?」李察想到这位灵媒一直在做的事情,这是带自己去通灵?
「民间行会的私活儿。」
麦克尼尔夫人把那一副牌收回到木盒里去:
「光说不练可不行,到时候赚到钱给你分两成。」
「周三下午两点准时到分驻办门口,别迟到,应该没别的什麽事吧?」
李察站起来:
「学校那边给了我弹性学习,到时候提前请半天假就好了。」
「早点回去吧。」灵媒向他摆摆手。
李察临出门前,转头看了一眼老比格。
这家伙还在和自己的「作业」奋战,整个人皱巴巴地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