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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我祖上有达人(月票加更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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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麽会越来越弱?」

    「开枝散叶呗。」

    玛姬把手摊开。

    「我太祖母那一脉传到我这一辈,大大小小的堂亲、表亲。

    每个人身上都分到一点点,每一点点都比上一代少。」

    「就像一壶酒。」她比划了一下。

    「酒只有那麽多,第一代喝的是原液,第二代被兑了一遍,第三代再兑一遍。」

    「等到我这一辈,一壶里头还剩多少'酒味',全看你运气。「

    「我运气还行。」她耸了耸肩:「至少术式没废掉,能勉强用,可以当个辅助。」

    「我堂姐就只剩下嗅味儿的本事,闻到邪物能比常人早一步反应。」

    「但术式本身她用不出来了,连青绿环影子都凝不出来。」

    「还有连嗅味都不剩,反而从小怕黑得格外厉害。」

    李察这下完全明白了。

    血脉术式是一份按人头不断稀释的祖产。

    第九代人拿到的,已经是被兑了九次水的原液。

    「那稀释後的版本,能否系统性学习……」

    「你不在这条血脉上,连稀释後的水都喝不到。」玛姬打消了他的念头。

    「我教你这套口诀和手势,你照着念、照着比,以太就是不肯按那个轨迹走。」

    「青绿环本身只认我太祖母这一脉的人。」

    玛姬继续讲述着:「我妈说,到了达人这个层次的高位阶者,术式运作方式和大精通完全不一样。」

    「达人的术式是刻在骨头上的,刻在自己骨头上,也刻进自己子孙後代的骨头上。」

    玛姬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

    「我们家在盖尔高地的猎手圈子里,算'有过故事的旧家'。」

    「故事是真的,但故事现在就只是故事了。」

    「现在我家猎手就是普通猎手,能挣钱养家,在外勤里活着回来把孩子带大,仅此而已。」

    李察又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那血脉遗传的术式能被'重新浓缩'吗?」

    「比如某一代里又出了一个中高位阶的,会不会让後人术式重新变强?」

    「你脑子转的真快,我刚想说呢。」玛姬看了他一眼。

    「家传小册子上确实写着,每出一位小精通和往上的中位阶者,血里那点底子就能续一笔。」

    「可谁让我们这些後辈子孙不争气呢……」她耸耸肩。

    「我们家最近百来年才出了三位小精通,续的那点还赶不上每代稀释掉的多。」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

    「李察。」玛姬开始问自己想问的。

    「嗯。」

    「赫顿先生刚才那段话……你怎麽想?」

    李察嚼完最後一口栗子,把壳屑随手扔进墙根那一丛枯草里。

    「他最後说的那个比喻:『你以为你在走路,其实路在走你』。」

    李察看着远处荒野上那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我自己以前听过一句类似的话:『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

    「……出自哪里?」

    「尼采,课本上对其描述不多。」李察含糊带过:「这两句话意思差不多。」

    玛姬咬开一颗栗子。

    「那你打算听他的吗?」

    「我当然会听,听人劝才能吃饱饭嘛。」

    李察这一句答得乾脆。

    「至少在我有足够分量之前,我不会主动去碰那条路。」

    「那如果以後有了足够分量呢?」

    李察没去撒谎:「以後再说。」

    玛姬瞅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我就猜到你会这麽回答。」

    「为什麽?」

    「因为你的眼神。」玛姬把第二颗栗子的壳剥下来。

    「刚才赫顿先生讲多重复写的时候……你聚精会神,和听到老师上课在讲考试重点一样,就差拿出笔来记了。」

    「我在你对面坐着,看得一清二楚。」

    李察低叹一声。

    「那你呢?」他反问回去。

    「我?」

    「赫顿先生那一段同样是对你说的。」

    玛姬把剥好的栗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们家是猎手家族,我爹我哥我表兄我姨我姨夫,全是猎手。

    我妈一个人走隐秘方向,但她在家里几乎从来不谈那些。」

    「我这次寒假实习出发前那一晚……她把我叫到火炉边,叮嘱了我一句话。」

    「她说了什麽?」李察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她说猎手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猎手在外面冲锋陷阵,偶尔会有隐秘者或学者在家里守着。

    守着那些故事、规矩、祖宗传下来的小调和小册子。」

    「猎手见的是邪物的肉,学者见的是邪物背後的根,其实更加危险。」

    李察听到这里,想起自己母亲在自己上火车前紧紧握住他手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在帷幕前面,实力是盾;在帷幕後面,实力是饵」……

    这些话和玛姬母亲说的,其实是同一类话。

    只有看过帷幕後的景色、却又自愿走回来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李察轻声开口:「你不会去碰那条路?」

    「不会。」玛姬这一次答得比李察还乾脆。

    「我哥每年带回家的二三十镑,已经够我家过得很好了。

    我会好好念书,毕业以後找个正经教职,和赫顿先生一样做学者方向的引路人。

    老了以後坐在火炉边给孙辈们讲故事,讲到他们睡着,我也跟着打瞌睡。」

    「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侧过脸看李察:「你呢,你想要什麽?」

    李察有些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这麽直白地问过他。

    赫顿先生会引导他自己去想;

    母亲会担心他想得太多;

    伊芙琳只想着零食和烘焙工坊。

    他看着远处那片荒野。

    荒野上空的星星更密了,有一颗特别亮,正悬在他视线正前方。

    「我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

    玛姬嘴唇微张:「就这?」

    「就这。」李察点头。

    「你这麽聪明,灵感又高,西塞罗杯第二名,麦克尼尔夫人他们也都很欣赏你,你想要的就这?」

    「嗯。」李察没解释,把目光从星星上收回来。

    「我妹要升学,我妈身体不好。

    我爸工资养一家子有点吃力,我想让他们不用再每便士每便士地算着过日子。」

    「然後呢?」

    「然後……」李察沉吟:「我想读更多的书。」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

    雀斑女孩扭头看他:

    「『读更多的书』,听上去根本不像要在图书馆里坐一辈子。」

    李察没接话。

    栗子吃完了,玛姬把铁盒盖上,揣回口袋里。

    「赫顿先生刚才那段话,更多是冲着你说的,我只是顺带提醒。」

    「你的身上,有那种『想往里钻』的劲儿。」

    她说完没等李察反应,自己先往旅舍方向走了。

    李察站在原地,继续看了一会儿星空。

    那颗最亮的星,仍然挂在天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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