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李察负责用灵视「照亮」那些肉眼已经看不清的笔画,玛姬负责把看到的东西转化成纸面上的线条。
第一个凹槽用了大约二十分钟。
第二个凹槽的铭文比第一个长,用了将近半小时。
到第四个的时候,李察的灵视开始出现轻微的打滑。
他停下来,做了两个完整的四重呼吸周期,才让光树叶片重新稳定。
「你还行吗?」玛姬有些担忧。
「还行。」李察活动了一下脖子:「继续。」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石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光源。
两人靠的是玛姬带下来的一支粗蜡烛和李察的灵视。
蜡烛火苗在石室里一动不动,连一丝气流都没有。
到第十个凹槽的时候,李察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长时间高强度灵视的正常反应。
他用呼吸·疗愈压了一下,痛感退了大半。
「最後两个了。」玛姬的炭笔已经用掉了三根。
第十一个凹槽的铭文最短,只有四行。
第十二个凹槽的铭文最长,足足九行,而且笔画比前面所有的都要复杂。
李察把灵视推到极限,一笔一笔地读。
最後一行的最後一个符号,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
三条弧线从同一个圆心出发,向三个不同方向延伸,每条弧线末端各有一个小圆点。
「这个符号……」他皱眉。
「我也没见过。」玛姬把它如实画下来:「回去问赫顿先生。」
三小时後,十二个凹槽铭文全部临摹完毕。
玛姬把所有薄纸按顺序叠好,用一根细绳紮起来。
李察站起身,膝盖响了两声。
他在石室里蹲了三个小时,腿已经麻了。
两人沿着石梯爬回第二层,再从第二层走回第一层,最後从矮门钻出来。
外面的天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日头已经偏西,整片荒野被染成暗金。
回到旅舍,他们来到赫顿先生的房间。
老先生正一边整理着手头资料,一边坐在壁炉旁边泡茶。
玛姬把那一叠拓本递过去。
赫顿先生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翻到第七张,他把茶杯放下了;
翻到第十二张,那个三弧三点的符号,他把拓本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先生,有什麽问题吗?」李察在旁边问。
赫顿先生把拓本放回桌面上。
「你们知道,这十二组铭文在整个封印学体系里处於什麽位置吗?」
两个新入者摇头。
赫顿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惠特康姆边界石阵的建造年代,比最近的一层封印早一千年以上。
前罗马的凯尔特铭师在竖起这十二根边界石的时候,罗马军团还在翻越阿尔卑斯山。」
他把拓本叠好,重新放到桌面正中。
「从那个年代到今天,将近两千五百年。」
「中间经手过至少四个不同文明,每一个都在上面做过修补、做过覆盖、做过重新注释。」
「最终保留下来的这十二组铭文,已经不只是凯尔特古文字了。
它们的底子是凯尔特的,中间夹着罗马化的痕迹,表面还覆盖了中世纪教会的拉丁语注解。」
他抬起眼睛看两个年轻人。
「换句话说,这些铭文是一层层码上去的。
有些笔画属於最早一批铭师,有些属於罗马时期的翻修者,有些属於中世纪做封印仪式的那批修道士。」
玛姬了然。
「所以才对不上我学过的任何单一体系。」
「对。」赫顿先生点头。
「你学过的盖尔古文字能覆盖最底层部分,但中间层和表层分别需要罗马化铭文和中世纪仪式拉丁文的功底。」
李察摸了摸下巴。
「先生的意思是,这十二组铭文需要全部拆开,各自还原?」
「拆开、还原、重新翻译、注释。」赫顿先生把四个步骤数出来。
「如果能完成……」
他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指着其中一段铭文的起首符号。
「就能达成晋升从业者的实证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