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57章 灵宿之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显部连接稳定。”赫顿先生确认。

    李察站在东南角,能感觉到真名石和外墙上那三十四条银带,以及他们四个新入者站立的四个斜角都连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显部完成了。

    “准备过桥。”麦克尼尔夫人说。

    她转头看了一眼四个新入者。

    “爱德蒙、玛姬、西奥多、李察……”

    “跟着我和赫顿先生。”

    她转过身,面对石棺。

    她一脚踏出,整个人的身影从地窖正北的位置上消失了。

    烛火猛地拔高,七支圣米迦勒蜡烛的火苗一齐窜到与人等高,又在同一时刻被看不见的手掌按熄。

    地下石室的色彩被抽走了一层。

    石壁、石棺、所有人的肉身轮廓,都褪成一张过度漂洗的旧照片。

    李察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正在变得半透明,肌腱底下能看见对面玛姬的脸。

    “诸位,我们正在过门。”

    赫顿先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过来,声音本身在以太层里被打散又重新聚拢。

    李察以前所有进入近岸的体验,到此刻都变成了浅滩里趟水。

    主动的潜入是一种比较安全的姿态。

    你弯腰,你伸脚,你试探门的角度,你把自己挤进去。

    这一次的过门完全反过来。

    帷幕之下的大门主动张开,把石室里八个人一齐捞起,捞过门槛,再放下。

    他想到之前在泥煤沼泽和高地夏舍的两次潜入。

    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踏进过帷幕。

    现在他知道了,那时他踏进的最多是帷幕门厅前廊,连鞋子都没脱。

    “肉身只是一张纸。”

    赫顿先生的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老人在用最低的力度维持讲解。

    “物质界里,地板是一个由木头、铁钉、地基和重力共同维持的结论。”

    “在这里,没有这一层结论。”

    “八个人,八张纸,我和麦克尼尔夫人正在替你们捏住。”

    “不要乱动。”

    风一吹就要飞,但风没吹。

    整片地下石室连同八个站位,被两位资深者像捏画稿一样捏在了同一片以太层里。

    李察这才敢抬起头。

    他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帷幕之後的惠特康姆磨坊。

    抬头是一片无限延伸的“上方”。

    “厅”一层一层套起来,往上叠成一道不见尽头的井。

    最近的一厅,正好悬在他们这一厅的正上方。

    李察的灵感被触动,1881年事件那天的磨坊开始显现。

    二十三个工人影子被钉死在被吃掉那一秒,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姿势各异。

    有人嘴张到一半,舌头还卡在牙齿後面;

    有人手举到一半,手心里还捏着一截没吃完的硬面包;

    有人侧脸对着窗外,他刚刚听见某个声音,他还没来得及问出“是谁”。

    整片厂房的颜色被压扁了,像一张过曝的胶片。

    再上一层,是1340年正在举行封印仪式的礼拜堂。

    七位修士围成圈牵住光绳,主教举着一柄高过自己脑袋的十字架。

    金色光绳真的在发光,从十字架顶端垂下来。

    修士们的嘴一张一合,但李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们用最朴素的虔诚,一字一句念了整整两个昼夜。

    两天後他们当中有四个人当场倒下,再也没起来。

    麦克尼尔夫人讲过的“粗暴”式封印,李察这一刻全部明白了。

    再上一层更模糊。

    一片晨雾里的山地,披着兽皮的人围着新立的石柱唱歌。

    他能看见歌从他们口中升起,凝成形状,沿石头轮廓往上爬。

    再往上看,是更老的东西。

    “收回扩散的灵视!”赫顿先生帮他把扩散的灵感线“拉”了回来。

    “麻烦您了。”李察低声道谢。

    “你的灵感比其它新人高,要自己学会收束。”

    老先生在自己那一侧也没回头。

    “记住,在这里乱看'上方',你的认知可能会被它扯走一片。

    你能扯回来,是因为你後面有人类的传统。”

    李察调整呼吸,第一次真正在身上感觉到了传统的重量。

    他读过的每一本书,每一份从赫顿先生手里递过来的拓本;

    每一段从帝都大学图书馆带回来的隐写文献;

    每一位早他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活过的学者……

    他们的言辞和知识的重量在撑着,自己才能在这一厅里站得住。

    旁边玛姬却倒退了一步,李察能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我太奶在那。”

    最近一厅再往侧面偏过去一点的位置,悬着一片更小、更紧凑的厅。

    那是一座盖尔高地的石屋,屋里坐着一个老妇人,她膝盖上摊着一块没织完的毛布。

    “我没直接看。”玛姬把视线扯回脚下:“我就是……感觉到她了。”

    “感觉到没事,看就有事。”

    “我懂。”

    另一边,西奥多盯着自己的铜罗盘发呆。

    罗盘指针在帷幕之下转个不停,一会指向左,一会指向右,没有任何稳定方向。

    “我罗盘坏了。”

    “没坏。”赫顿先生提醒:“在这里它找不到北,因为这里没有北。”

    “……那我抓什麽?”

    “抓我说话的方向。”

    “好。”西奥多把罗盘攥得更紧。

    最稳定的是爱德蒙。

    青年教士站在自己那一格里,左手按在胸前那枚银十字上,嘴里低声诵着一段经文。

    他的脸色比刚下到地窖时更白,但他的脚没动,肩膀也没抖。

    李察用灵视瞥了一眼。

    爱德蒙的脚下被一道淡淡的光圈托住。

    康沃尔路那座小教堂里,一代又一代教士反复念过的那一段经文,在这一刻穿过爱德蒙这具肉身浮了出来。

    爱德蒙背後撑他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