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的事情,你去查,一定要查出来,裴炎用的究竟是什么手段,这很重要。”武后认真地看着武承嗣。
武承嗣沉沉拱手:“侄儿记住了。”
“至于皇帝。”武后侧身,问道:“婉儿,皇帝如何了?”
“回太后!”上官婉儿福身,道:“陛下今日大宴群臣,虽然喝的是素酒,但他也喝得极多,刚才消息传来,陛下已经睡下了。”
“嗯!”武后微微抬头,然后陷入了沉思。
今日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武后眼前,尤其是在祭祀天地之后,回到贞观殿大宴群臣。
武后更是时刻紧盯李旦。
李旦话说的不对,但动作不小。
皇帝威仪昭然。
尤其是在祭天之后,百官对李旦已经有了下意识的顺从,他们群臣之间,秩序根基已经定下。
这一点,让武后更加警惕。
思索之间,武后不由得轻叩桌几。
殿中一时间静谧起来。
片刻,武后侧身,看向一侧的上官婉儿,问:“婉儿,今日里外诸事,你怎么看皇帝?”
上官婉儿抬头,咬了咬嘴唇,拱手道:“太后,奴婢想了多日,觉得太后看皇帝可能错了。”
“哦?”武后抬头:“你说?”
“是!”上官婉儿平静下来,福身道:“调露二年,皇帝争太子之位失败,便潜心府邸,外现书画,但深读史书,奴婢以为,这个时候的皇帝,想到最多,应该一旦重新夺位成功后他会如何?”
“嗯?”武后眉头紧皱。
“他会想。”上官婉儿躬身,道:“一旦他日他做了皇帝,太后即便是垂帘,也会尽心的去教导他,教导他去做一个贤德的皇帝,百官教导,诸州奏情,主持礼仪,统帅天下,然后太后还政。”
武后愣住了,直直的看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抬头,神色认真。
武后是皇帝的母亲,早年又多有偏爱,皇帝这么想,再正常不过。
“所以现在,他是在自己原本的计划当中,又加了一些,是因为本宫废了三郎。”武后叹息一声,缓缓点头:“婉儿你说的对!”
“太后!”上官婉儿躬身。
“皇帝内秀,睿智,今日祭天,他真的将本宫吓到了。”武后神色凝重,道:“晨光铺道,虹桥送福,金鲤献瑞,神晕绕身,鸾鸟齐飞,仅仅是这些祥瑞,洛阳城便不知道会有多少流言。”
洛阳城乃天下之中。
今日祥瑞本就极多。
百姓流言之下,不知道多少荒唐的言语会从洛阳传遍天下,这些流言对李旦极有利。
偏偏武后不能阻止,因为有裴炎盯着。
“皇帝登基,诸州献瑞,可想而知,随后的日子里,整个大唐不知道多少地方会出现皇帝登基而生的祥瑞。”武后看向武承嗣,冷笑道:“皇帝的根基在比你们想的还要更快的在巩固。”
现在,即便是武后也没法直接动李旦了。
他是天子,是上苍承认的皇帝。
在李显被废之后,天下的人心绝大多数都会去李旦那里。
李旦再出事,整个天下的乱子,可能比武后想的还要大。
“不过,你们还记得今日本宫问皇帝的那句话吗?”武后淡淡开口。
“记得,姑母问陛下什么皇帝……”武承嗣拱手,说道:“百官当时感佩至深。”
“哼,什么至深!”武后冷笑一声,说道:“皇帝错了,他说皇帝是天人之间的结合,这些话,对人说说就好,但本宫看,他是真信了。”
武承嗣猛然抬头,问:“姑母,这不对吗?”
“这不对!”武后盯着武承嗣,道:“这在根本上是错的。”
“错的?”武承嗣难以置信的看着武后。
“所谓天子,不过是从《周礼》开始,被儒生编纂的那一套东西,是他们将皇帝捧到了天子的位置上,而不是皇帝是真的天子。”武后冷笑一声,道:“皇帝若是真的天子,李显何至于被废。”
武承嗣顿时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