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上官婉儿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是陛下的登基诏书。”
“是啊!”武后颔首头,道:“本宫垂帘是一年还是三年,又或者更长,这才是诏书的核心。”
武后垂帘,裴炎辅政已经是定局,关键是时间,皇帝什么时候亲政。
皇帝亲政。
武后就要退回后宫,裴炎也要让权。
“皇帝的态度虽然重要,但他始终都在本宫手中,本宫不许,他连话都传不出皇宫,所以,关键还在裴炎。”武后右手微微握拳,轻声道:“正是因为有裴炎在朝中配合,皇帝发言才有人听。”
上官婉儿眉头忍不住一挑,随即躬身。
“但偏偏现在还不能动裴炎这只老狐狸,本宫需要他来应对今年的旱情。”武后摇摇头,道:“所以,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了裴炎手里,得等他来和本宫谈,确定时间,但又不能让皇帝和他配合!”
“太后!”上官婉儿神色肃穆。
“明日,明日傍晚,请相王妃和相王诸家眷入宫,后日在宫中册封皇后和太子,不在相王府。”武后冷笑,说道:“同时敲打一下皇帝和裴炎。”
上官婉儿拱手道:“喏!”
“皇帝那边,日后必须要看紧,给他一点机会,他就能弄出滔天大浪来。”武后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李旦手段不弱,但偏偏武后现在只能恐吓他。
不弄倒裴炎,武后就弄不倒李旦。
而因为旱情缘故,秋收之前,武后还没法动裴炎。
这一点格局武后还是有的。
“慢慢来吧,先控制军中,然后找到裴炎的破绽,等秋后,秋后本宫便以谋反,杀了他这个宰相。”武后眼神凌厉,杀机四溢。
裴炎必须死。
他这个中书令在一天,武后就受到一天制衡。
“还有你手下的那颗棋子,让她继续盯着皇帝。”武后认真地看着上官婉儿。
“喏!”上官婉儿躬身领命,只是提到那颗棋子,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韦团儿,恐怕已经被皇帝看穿。
如今武后虽然掌握大局,但她无法实际奈何皇帝,甚至一步步坠入和皇帝一样的长期博弈当中。
以皇帝的手段,秋收之后,又会难对付成什么模样。
宫中还能限制住他吗?
太后的刀,还能抵得到皇帝的咽喉吗?
……
同一时间,张虔勖率两队右羽林卫,赶往大业门换值。
路过显福门时,一名青袍主事从门下走出,对着张虔勖躬身。
张虔勖看了对方一眼,也不开口,跟着对方来到显福门东侧的阴影下,然后抱拳道:“裴相,裴相还未出宫吗?”
“宫禁还有一刻钟。”裴炎从阴影中走出,看向张虔勖道:“大将军,听说最近禁军调动频频?”
张虔勖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裴相是如何知晓的?”
“文书今日在兵部备案!”裴炎淡淡地看着张虔勖,如果不是他在琢磨想办法将张虔勖调走,也察觉不了这件事。”
“裴相,这是天后的懿旨。”张虔勖躬身,说道:“以诸宗室子弟,加一些武氏子弟,调入禁军,护佑陛下!”
“某知道。”裴炎点点头,然后道:“大将军,某这里有一句话给你。”
张虔勖认真躬身:“请裴相示下!”
裴炎看着张虔勖,将李旦那句让张虔勖自请调离洛阳的话吞下,因为现在他已经掌控不了张虔勖,所以,得说别的。
“人不仅要为自己的前途考量,也要为子孙的前途考量。”看到张虔勖想说什么,裴炎摆摆手道:“太后和陛下的事情,是太后和陛下的事情,你的事情是你的事情,本相建议……”
张虔勖抬头,目光盯着裴炎。
“家中子嗣,想办法找武氏联姻,最好是近支的,那样和陛下也是亲戚。”裴炎神色诚挚。
张虔勖愣住了,随即诚恳的抱拳低头道:“多谢裴相指点。”
“小心些。”裴炎点点头,然后转身朝南面的中书省而去。
张虔勖却是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是他心中却犹豫起来。
太后和皇帝毕竟是母子,有必要那么不留余地吗?
裴炎在前面走着,手下亲信主事在后面跟着。
裴炎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杀机。
婚事,张虔勖想要和武氏联姻的消息只要传入武后耳中,那张虔勖死定了。
……
大仪殿。
西殿,灯火通明。
李旦一手玉斧,一手《太宗实录》,同时高声道:“当年虎牢关一战,太宗皇帝率四名亲卫,直闯窦建德大营,后来率三千铁甲骑兵,破窦建德十万大军,都找,要找到当年更详细的记录。“
大量的内侍,在西殿的书阁之中,翻找一本本书册。
徐安站在一侧,躬身道:“陛下,不用这么多人,少几个就行,他们这些人多数不识字的。”
李旦叹息一声道:“这可不行啊,在朕身边伺候,得懂得读书识字,多读书识字,徐安,找个时间你得教他们。”
徐安拱手道:“奴婢领旨。”
众多内侍当中,有一名离得稍远、明显在无奈乱找的瘦削少年内侍,听到李旦的这句话,眼睛慢慢的亮了,他的动作也缓慢下来。
得读书啊!
得多读书啊!
李旦说话的时候,一直目光注意所有的内侍,自然注意到了那名内侍的动作。
他微微满意的颔首,然后继续道:“宫中是要用人的,只有读书识字,才能为朕所用,朕的话你要传出去,不仅是朕身边的内侍,整个皇宫的内侍,找机会都要读书,这样才有未来。”
李旦的这句话一出,更多的内侍眼睛忍不住的亮了。
“继续找吧,找到了之后,就去歇息。”李旦转身,握着玉斧朝中殿而去。
那本书是被他藏在了角落里,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找到。
走到中殿,李旦握着玉斧,目光看向殿外。
神色温和下来。
他还是一贯手段,坦然无私。
整个宫中所有内侍宫人都能知道他说了什么。
人都是有上进欲望的。
有欲望,就有分别心。
这些人最后究竟忠心李旦,还是忠心武后,李旦无所谓,但只要武后不确定就好。
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
李旦还是一贯手段,只是不知道最后,有多少人能从这一局当中杀出来。
这一招棋,不知道母后能不能看透。
但,他们起码是有用的。
三四个人就够了。
五步之内,人尽敌国啊!
李旦的目光抬起,看向整个洛阳城中。
内侍,禁卫,还有宫外。
母后啊!
这个时代,还是有人敢在察觉不对之后,果断起兵清君侧的。
而且这个人,如今就在洛阳城。
在你眼皮底下。
你看到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