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龙的面包车颠簸了四十分钟的山路,终于停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他跳下车,从后座搬出三脚架、补光灯和两台相机。
跟在他后面的是王巧安排的一个文案策划小姑娘,叫周琳,刚从省城的传媒公司跳槽过来。
李德水早就候在村口了,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村民。
“来了来了!”李德水搓着手迎上来,“设备这么多?拍电视剧呢?”
吴小龙扛着三脚架,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石板路,土坯房,灶头上方挂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腊肉。
阳光从瓦缝里漏下来,打在肉皮上泛着油光。
“就这儿。”吴小龙眼睛亮了,“李叔,先别动,让我拍几组空镜。”
半小时后,空镜拍完。
李德水站在自家灶台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把砍骨刀。
吴小龙把机位架好,红灯亮起。
“李叔,开始吧,就跟平时一样,切肉给我看看。”
李德水对着镜头,整个人僵住了。
他那双常年劈柴砍骨的手,此刻握着刀,竟然在微微发抖。
“我……我说啥?”
周琳在旁边小声提示:“李叔,您就当跟来家里串门的亲戚聊天,给人家介绍您这肉是咋熏的就行。”
李德水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
“那个……这个肉吧……”
他卡住了,憋了半天,涨红了脸。
“不行不行,重来。”李德水把刀往案板上一搁,“我这嘴笨,说不出来。”
吴小龙没关机,镜头一直对着他。
“李叔,您别管镜头,您就切肉。”吴小龙说,“切着切着,想说啥说啥。不想说就不说。”
李德水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又看了看灶头上挂着的腊肉。
他抬手取下一条五花,放在案板上。
刀起。
“噗”的一声,肉皮裂开,露出里面紧实的纹理。
第一刀下去,李德水的手就不抖了。
这是他干了几十年的活。
“这肉啊,得选三指膘的五花。”李德水手上不停,嘴里开始絮叨起来。
“太肥了不行,熏出来全是油,太瘦了也不行,柴。三指膘刚好,肥瘦相间,松木一熏,油脂慢慢往瘦肉里渗……”
他切出一片极薄的肉片,举到光线下。
肥肉部分近乎透明,瘦肉深红如玛瑙。
“我爹教我的,他爹教他的。青泽靠山屯家家户户都会,但每家味道不一样。有人用柏木,有人用果木,我们家祖祖辈辈只用松木。松木熏出来的肉,有股子松香味,别处吃不着。”
李德水说着,手里的刀没停。薄如纸片的腊肉一片片码在白瓷盘上。
“以前吧,这东西只有过年才舍得吃。杀了猪,留最好的肉挂灶头上,一挂就是一整年。来了客人才切一盘,那是顶好的待客菜了。”
他停下刀,看着案板上的肉,忽然笑了。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全国人民都能尝尝我们靠山屯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