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但我姐那边,你最好给我安顿好。”
贺东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好。你现在在哪?我派绝对可靠的人去接你。”
“不。”徐国良打断他,“我会去,但不是现在。”
贺东来心里一紧:“你要干什么?”
“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办。”
“冯磊那个崽子我还没找到呢,等我办完了,我自己会走到公安局大门。”
“徐国良!你别乱来!”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贺东来盯着手里的诺基亚,脸色铁青。
“疯狗……真他妈是条疯狗!”
“砰!”
诺基亚被贺东来狠狠砸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
……
老城区家属院。
钱美华刚蹬完最后一件T恤的包边,剪断线头。
王小慧推开院门,眼睛通红,手里攥着头盔。
“妈,出事了。”
钱美华抬头,皱起眉头。
王小慧把城东工地被打砸,陈峰被抓,徐国良被放的消息一口气说完。
钱美华愣在原地,她手里还抓着半块碎布。
“徐国良放了,陈总关着?”
钱美华的声音拔了起来。“这是谁定的理?”
“刘浩刚在厂里说的。”王小慧抹了一把眼泪。
“他说上面都说是陈总惹的事,厂里今天乱成一团,搞不好订单就要停。”
“啥玩意?”
停单。
这两个字直接戳穿了钱美华最敏感的神经。
她转头看了一眼堂屋。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下周要交的几百件裁片。
那是是她重新找回下岗后体面生活的全部指望。
陈总给钱痛快,从不克扣。
在这个老旧的县城,这是唯一一条能让他们这种底层家庭挺直腰板活下去的路。
现在有人要砸这个饭碗。
钱美华把布料狠狠摔在缝纫机上。
“放他娘的狗臭屁!”
“我就不信了,这个世道上,还没有王法了。”
她直接走到大红木柜前,翻出那个封皮发黄的厚电话本。
前阵子厂里招工,她就是靠这个本子拉了几十号人。
今天,她要拉人去拼命。
她拨通第一个号码。张建芳。
“建芳,活干完没?别干了!”钱美华对着话筒吼出声。
“厂长都被黑社会抓进去了,活干了也没人给钱!”
电话那头传来惊呼。
“城东那个管沙石的徐国良带人砸的工地。警察把黑社会放了,把陈总扣了。这是要搞死绵程服装厂,搞死咱们!”
“你还不明白?陈总要是倒了,你家老大的彩礼钱还指望天上掉下来?”
“明天早上八点,县委大院门口见。不去要个说法,咱们下半辈子全得喝西北风!”
没等对方回话,钱美华直接压下座机,拨下第二个号码。
同样的场景,在青泽县的各个角落上演。
杨树镇。大桥村。白马乡。
王巧手底的马东、赵阳等人,将消息精准投放到了每一个村镇的片区线长那里。
孙桂香刚给干活的妇女结算完工钱。接到赵阳的电话后,她二话不说,直接站上村口的小卖部石墩。
“都停停!出大事了!”孙桂香扯着嗓子喊。
几十个围拢过来的妇女听完原委,脸色全变了。
大桥村穷了太久,好不容易有了个能在屋檐底挣现钱的机会,现在说没就没。
“陈总是为了护咱们的盘子,得罪了黑社会,被当官的关起来了!”孙桂香咬着后槽牙。
“他要是出不来,这买卖就黄了。”
“不行!凭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喊出声。“他们砸咱们的饭碗,就是断咱们的活路!”
农村妇女平时斤斤计较,为了一毛钱能在菜市场对骂半个小时。
但她们的心里门清。
谁给她们饭吃,谁就是恩人。
谁砸她们饭碗,谁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消息在十六个乡镇发生裂变式传播。
一传十,十传百。
入夜。
青泽县。
成片成片的灯光亮着。
四千四百七十八个外发工,连带着他们的丈夫、父母、兄弟。
几万人的神经被一根线紧紧绷紧。
那些曾经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下岗女工、那些日夜踩着缝纫机只为给孩子凑学费的农村妇女,在恐慌与愤怒交织的夜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共鸣与团结。
没有人指挥,更没有开会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