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到了什么?”
“希望。”朱祁镇说,“朕看到了希望。”
从王家村出来,朱祁镇又去了隔壁的李家村。
这个村子没有分到地,但办了县学。学堂设在村头的破庙里,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神像已经搬走了,殿里摆着几十张书桌,每张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朱祁镇站在门口,看见一个老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论语》,正在讲“学而时习之”。孩子们听得入神,没有人打瞌睡,没有人开小差。他们的眼睛很亮,像黑宝石。
朱祁镇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小栓子跟在后面,小声说:“皇上,这个村子没分到地,您不帮帮他们?”
“帮。”朱祁镇头也不回,“但不是现在。地要一块一块分,县学要一个一个办。急不得。”
他骑上马,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个月,走了苏州、松江、常州、湖州、杭州。他看了几十个村子,看了几十所学堂,看了几百个孩子。他看见孩子们坐在学堂里读书,眼睛里有光。他看见百姓们在地里干活,脸上有笑。他看见集市上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他看见路边的茶棚里,人们喝茶聊天,谈论着今年的收成,谈论着孩子的学业,谈论着皇上的好。
他看见了希望。大明的希望。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天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路上结了冰,马走得很慢。小栓子冻得直哆嗦,牙齿咯咯地响,但他不敢喊冷。皇上都没喊冷,他敢喊?
朱祁镇骑在马上,走得很慢。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他看着路两边的田地里,冬小麦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摇晃。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凉飕飕的,但心里暖洋洋的。
他想起这一个月看到的那些孩子,那些百姓,那些学堂,那些番薯地。他们笑了,他也笑了。他们哭了,他也哭了。他们有了希望,他也有了希望。
回到京城,他没有回乾清宫,直接去了于谦府上。
于谦正在书房里批奏折,看见朱祁镇进来,赶紧站起来。
“皇上,您回来了!”
“嗯。”朱祁镇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于谦,朕这一个月,走了苏州、松江、常州、湖州、杭州。看了几十个村子,看了几十所学堂,看了几百个孩子。”
于谦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百姓的日子好过了。番薯种下去了,收成好。县学办起来了,孩子们能读书了。集市上人来人往,生意兴隆。茶棚里人们喝茶聊天,谈论着今年的收成,谈论着孩子的学业,谈论着皇上的好。”朱祁镇笑了,“朕很高兴。”
于谦也笑了。
“皇上,臣也很高兴。”
“但是——”朱祁镇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还不够。江南五府,四十七个县,只有三十个县办了县学。还有十七个县没有办。朕要加快。明年开春之前,四十七个县,每个县都要有县学。”
于谦点了点头。
“臣明白。”
“还有——”朱祁镇站起来,“分地的事,也不能停。江南五府,还有二十多个县的百姓没分到地。朕要明年一年之内,全部搞定。”
于谦深吸一口气:“臣领旨。”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您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您这一个月走了那么多地方,累了。该歇歇了。”
“不累。”朱祁镇笑了,“朕看到那些孩子读书,看到那些百姓种番薯,看到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朕就不累了。”
小栓子也笑了。
“皇上,您真是个好皇上。”
朱祁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小栓子嘿嘿一笑:“奴才跟于大人学的。”
“滚。”
小栓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祁镇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月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那些孩子,那些百姓,那些学堂,那些番薯地。他们笑了,他也笑了。他们哭了,他也哭了。他们有了希望,他也有了希望。
他转过身,继续批奏折。
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武学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乾清宫。
小栓子跟在后面。
“皇上,去哪儿?”
“去早朝。”
“这么早?”
“早。”朱祁镇大步往前走,“朕有大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