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有后装炮,他们就不用死了。
“臣做得到。”他的声音很稳,“臣日夜赶工,不睡觉也要铸出来。”
“好。”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等你的炮。”
从武器院出来,朱祁镇又去了天津大营。
校场上,新军正在加练。赵石头带着步军练方阵转换,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张懋带着骑兵练穿插,五千匹马跑起来,尘土飞扬。格根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那面小旗,指挥骑兵变换阵型。
石亨看见朱祁镇,跑过来。
“皇上,新军扩编的事——”
“从京营调一万人,从北疆调一万人。于谦已经在办了。半个月之内,五万人必须到位。”朱祁镇看着校场上那些汗流浃背的士兵,“石亨,朕给你五万人,你能守住天津吗?”
石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些士兵,看着他们年轻的脸,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
“能。”他说,“皇上,末将能守住天津。末将的兵,不怕死。”
“朕不要他们死。”朱祁镇的声音很冷,“朕要他们活着。打赢了,活着回来。”
石亨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末将领旨!”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您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四国联军的事,您是不是不放心?”
“不放心。”朱祁镇说,“但朕不能不办。他们来了,朕就打。打完再说。”
小栓子不说话了。
“小栓子。”
“奴才在。”
“你说,朕能打赢吗?”
“能。”小栓子的声音很坚定,“皇上一定能。皇上连佛郎机人都能打跑,连瓦剌人都能打跑。四国联军,有什么可怕的?”
朱祁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有什么可怕的?”
他转过身,继续批奏折。
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武学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乾清宫。
小栓子跟在后面。
“皇上,去哪儿?”
“去天津大营。看看新军练得怎么样了。”
“是。”
朱祁镇走在宫道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骑上马,带着小栓子和几个锦衣卫,出了京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的腥气。
几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天津大营。
校场上,新军已经在训练了。五万人,黑压压一片,从校场这头排到那头。有人在练刀,有人在练枪,有人在练炮。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赵石头在最前面,一刀一刀,虎虎生风。他的刀法已经很好了,每一刀都又快又准,带着一股狠劲。他的肩膀上那道疤还在,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格根站在操场上,手里拿着那面小旗,指挥骑兵变换阵型。她的骑术依然精湛,她的声音依然响亮,但她的脸上没有笑。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像是在忍着什么。
朱祁镇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官道上狂奔而来,骑手浑身是汗,甲胄上沾着夜露。他冲到营门口,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在朱祁镇面前。
“皇上!福建八百里加急!”
朱祁镇接过急报,展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种很冷的平静。
小栓子小声问:“皇上,怎么了?”
朱祁镇没有回答。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子里,翻身上马。
“回京。”
小栓子愣住了:“皇上,您刚来——”
“回京。”
朱祁镇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小栓子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喊:“皇上,到底怎么了?”
风很大,朱祁镇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佛郎机联军,两百艘船,两万人。比预想的多了整整一倍。七天之后,他们就能到天津。”
小栓子的脸白了,腿软了,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朱祁镇没有回头。他骑着马,迎着风,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校场上的硝烟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迫。
他想起武器院里的后装炮——只有二十门。师翱的连发铳——只有三百把。新军——还在练。扩编的新兵——还没到位。
七天。
他只有七天。
两百艘船,两万人。七天之后,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