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骑兵,穿插的时候队形散了。第三排跟第一排拉开了二十步。如果前面有埋伏,第三排来不及支援。你的兵,骑术还不够。回去加练。每天多跑一个时辰。”
张懋咬了咬牙:“末将回去加练。”
“格根。”
“在。”格根策马上前一步,手里还握着那面小旗。
“你的骑兵骑射,命中率只有七成。瓦剌人能在马背上九成命中。七成,不够。你的兵,箭法还不够准。回去加练。每人每天多射一百支箭。”
格根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我会加练。三个月之后,命中率提到八成。”
石亨转过身,看着所有人。他的声音忽然提高,像打雷一样在校场上空回荡。
“你们练了半年,比半年前强了很多。但还不够强。佛郎机人比咱们强,瓦剌人比咱们强。你们要想活着回来,就得比他们更强。今天回去,每人加练一个时辰。练不完,不许吃饭。练不完,不许睡觉。练不完,不许出营。”
没有人说话。士兵们默默列队,开始加练。校场上,喊杀声又响了起来,比演练时更响,更狠,更不要命。
赵石头带着他的千人队,在校场的一角练方阵转换。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有人被踩了,咬着牙不喊疼。李二狗跑在队伍中间,腿在抖,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停。他想起赵石头说的话——“你绊倒一次,你死了。你后面的弟兄也被你害死了。你不能死,也不能害死弟兄。”他咬着牙,拼命跟上。
张懋带着骑兵在校场外练穿插。五千匹马跑起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他的嗓子喊哑了,但还在喊。他的兵骑术不如他,他就一个一个地教。有人从马上摔下来,他跳下马去扶。有人不敢让马跳火堆,他自己先跳一遍。
格根带着骑兵练骑射。她的箭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她的手指磨破了,血顺着弓弦往下滴,但她没有停。她的兵看着她的血滴在地上,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搭箭,拉弓,射。一遍,又一遍。
朱祁镇站在校场边上,看着这一切。他是早上到的,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穿着便服,带着小栓子,就站在操场边的那棵老槐树下。石亨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赵石头的每一个命令,他都听见了。格根拉弓的声音,他也听见了。
小栓子站在他身后,小声说:“皇上,石将军是不是太严了?那些兵,都快累趴下了。”
“不严。”朱祁镇头也不回,“严了,才能活。战场上,没有重来的机会。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少流一碗血。”
小栓子不说话了。他想起狼山沟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些永远躺下的弟兄。如果那时候他们练得更多,也许活下来的人会更多。
朱祁镇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营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场上,赵石头正带着他的千人队在练方阵转换。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齐。格根带着骑兵在校场外练骑射,马跑如风,箭矢如雨。她的箭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带着汗味,带着铁锈味,也带着希望的味道。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小栓子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
“皇上,您不说几句?”
“不说。”朱祁镇头也不回,“他们不需要朕说。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们比朕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