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人说话。
“不信不要紧。你们看着,这块地,明年开春就种。到了秋天,你们亲眼看看,能收多少。”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还是不信,但没有人反对。于谦知道,光说没用,得让他们亲眼看见。
示范田的种子,是从京郊皇庄运来的。于谦亲自挑选了五千斤最好的番薯,切成块,用草木灰拌了,装在麻袋里,一车一车运到直隶、山东、河南。每块示范田配一个老农,都是从京郊皇庄调来的,种了两年番薯,有经验。
王家洼示范田的老农姓李,五十多岁,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老茧。他是皇庄里种番薯种得最好的把式,于谦亲自点了他来。
“老李,这块地就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老李蹲在地里,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土是差了点,但种番薯够了。番薯不怕旱,就怕涝。这块地地势高,排水好,正好。”
于谦点了点头。
“明年开春,清明前后种下去。八月就能收。到时候让村里人都来看看。”
“明白。”
于谦走了。老李留了下来。他在地头搭了一个窝棚,铺了一层干草,就住了下来。白天翻地、施肥、准备种子,晚上就着月光,抽一袋旱烟,看着那块地。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也穷,爹娘也饿过肚子。后来皇上种了番薯,日子才好过起来。现在皇上让他来教别人种番薯,他得好好干。不是为了皇上,是为了那些跟他小时候一样饿过肚子的人。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祁镇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于谦站在对面,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
“皇上,直隶、山东、河南三地的示范田都设好了。开春就种,秋天就能收。”
朱祁镇放下笔,看着他。
“百姓信吗?”
“有些信,有些不信。但臣跟他们说了,让他们亲眼看看。”
“好。”朱祁镇站起来,“光让他们看不够。等收成了,让他们尝。尝过了,就知道好了。”
“臣明白。”
“还有——”朱祁镇走到窗前,“钱德茂虽然死了,但他说的那句话,朕一直记着。杀了一个钱德茂,还有十个钱德茂。杀十个,还有一百个。朕不能光靠杀人。朕要让百姓自己站起来。”
于谦愣住了。
“番薯推广开了,百姓吃饱了,就不怕那些士绅了。他们有了力气,就能干活。干了活,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读书。读了书,就知道自己为什么穷,就知道谁在欺负他们。”
于谦看着朱祁镇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远得多。
“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朱祁镇转过身,看着他,“但迟早会明白的。”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去了坤宁宫。钱皇后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床走动了。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坐在窗前绣花。看见朱祁镇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来。
“皇上来了。”
“今天好些了吗?”
“好多了。太医说,再养几天就全好了。”
朱祁镇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手还是有点凉,但比前几天暖和多了。
“皇后,等你好全了,朕带你去看看番薯。”
“看番薯?”
“嗯。看看朕种的番薯。看看大明的百姓,怎么吃饱饭。”
钱皇后笑了,笑得很温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