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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之上,天下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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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参与密谋的官员,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朱祁镇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他看不见刑场上的血,也看不见钱德茂的脸,但他能看见那些百姓——他们在笑,在哭,在欢呼,在跪拜。他听见了那些声音——万岁、老天有眼、爹娘可以瞑目了。每一个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小栓子站在他身后,小声说:“皇上,钱德茂死了。”

    “嗯。”

    “百姓都在喊万岁。”

    “嗯。”

    “您不高兴?”

    朱祁镇沉默了很久。风从城楼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高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朕杀的不是一个钱德茂,是江南士绅的心。”

    他转过身,往城楼下走。

    “传旨下去,钱德茂的家产全部充公。他的田地,分给那些被他害死的佃户的家人。孙万福他们的家产,也充公。银子用来买种子,分给百姓种番薯。”

    “是。”

    “还有——”朱祁镇停下脚步,“那个老妇人,查一查她住在哪儿。给她送些银子去,再送些粮食。她的孙子,饿成那样了。”

    小栓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奴才明白。”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您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那个老妇人找到了。住在城南的棚户区,家里就剩她跟孙子两个人。儿子被钱德茂逼死了,儿媳妇卖了,就剩他们俩。”

    “银子送去了吗?”

    “送去了。一百两银子,五百斤粮食。她跪在地上磕头,说皇上是活菩萨。”

    朱祁镇苦笑:“朕不是菩萨。朕是皇帝。”

    小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小栓子。”

    “奴才在。”

    “你说,朕杀钱德茂,对不对?”

    小栓子愣了一下:“皇上,当然对。他害了那么多人,该杀。”

    “那朕杀他的家人呢?他的儿子、女儿、老婆,他们什么都没做,朕也杀了他们。对不对?”

    小栓子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对。”朱祁镇替他说了,“但他们该杀。他们吃的是钱德茂抢来的粮食,穿的是钱德茂剥来的衣裳,住的是钱德茂霸来的宅子。他们享的福,是百姓的血换来的。他们不无辜。”

    小栓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朕知道你不懂。”朱祁镇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朕也不懂。朕只知道——大明的百姓不能再饿肚子了。谁挡路,朕就杀谁。杀一个人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杀到没人敢挡为止。”

    他转过身,继续批奏折。

    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乾清宫。

    小栓子跟在后面。

    “皇上,去哪儿?”

    “去武学。看看那些学员有没有偷懒。”

    “是。”

    朱祁镇走在宫道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忽然想起钱德茂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告诉皇上,草民错了。”

    错了。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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