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前,但没有坐下。
“传旨下去。钱德茂,凌迟处死。孙万福、李富贵、王德厚、陈继儒,斩立决。抄家。所有参与密谋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家产充公,流放三千里。”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胡濙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退后一步,低下了头。
散朝之后,于谦跟着朱祁镇进了乾清宫。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皇上,钱德茂的案子,是不是太急了?”
“急?”朱祁镇看着他,“朕已经等了很久了。”
“臣不是说不该杀。臣是说——杀钱德茂容易,但他背后的人怎么办?他在供词里交代了十几个官员的名字,这些人怎么办?”
“查。”朱祁镇说,“一个一个查。有问题的,抓。有罪的,杀。”
“可是——”
“没有可是。”朱祁镇打断他,“于谦,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杀钱德茂吗?”
于谦摇头。
“因为朕要让江南的士绅知道——跟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沈荣死了,赵明远死了,钱德茂也要死了。他们以为躲在后面就没事了?朕告诉他们——不行。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有谁,只要你挡了百姓的路,朕就杀你。”
于谦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朱祁镇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于谦,朕知道你心软。朕也知道,杀人不解决问题。但朕没有办法。朕不杀他们,百姓就要饿肚子。朕不能看着百姓饿肚子。”
于谦抬起头,看着朱祁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残忍,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臣明白了。”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于谦退出去。朱祁镇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摊着钱德茂的供词。供词上写着十几个官员的名字——苏州知府、杭州知府、松江知府、常州知府、湖州知府,还有下面的县令、县丞、主簿,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官职,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他盯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彻查。”
当天夜里,锦衣卫的密探又出发了。这一次不是五百人,是一千人。马顺亲自带队,分赴江南五府。出发前,朱祁镇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查清楚。不管查到谁,都不要手软。”
马顺磕了三个头,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于谦在乾清宫的另一间屋子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画着大明的山川河流,标注着每一个府、每一个县、每一个村镇。他拿着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那些都是要设立番薯示范田的地方。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很重。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