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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大营的训练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石亨站在炮阵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沙漏,沙子哗哗地往下流。他的眼睛盯着炮手们装弹、瞄准、发射,每一个动作都要精确到呼吸之间。
“快!再快!佛郎机人的炮一分钟打三发,你们一分钟只能打两发。你们是猪吗?”
炮手们咬着牙,拼命加快速度。装弹、捣实、瞄准、点火——轰!炮弹飞出去,落在七百步外的靶场上。硝烟还没散尽,第二发已经装好了。
“一分钟三发了!”一个炮手大喊。
“不够!”石亨的声音像打雷,“一分钟四发!练!练不出来不许吃饭!”
赵石头带着他的百人队在挖壕沟。壕沟要挖得深,挖得宽,挖得能让一个人站在里面只露出脑袋。他的手上全是血泡,但他不在乎。
“挖深一点!佛郎机人的炮弹能炸三尺深,你们挖四尺!挖不够四尺,不许睡觉!”
新兵们咬着牙,拼命挖。有人挖断了铁锹,用手刨。手刨破了,血糊在泥土上,但没人停下来。
张懋的骑兵队在练习冲锋。三千骑兵排成楔形阵,前面尖,后面宽,像一把刀。格根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面小旗。
“冲!”
三千匹马同时启动,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都在颤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冲到靶场前面的时候,格根举起小旗,猛地挥下。
“分!”
楔形阵从中间分开,变成两列,从靶场两侧绕过去。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开一块布。
“好!”张懋大喊。
“不好!”格根勒住马,回头看着他,“分得太慢了。如果前面有炮,你们已经被炸成渣了。再来!”
朱祁镇站在大营的望楼上,看着这一切。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于谦和张辅。
“于谦,你觉得怎么样?”
于谦看了很久。他不懂军事,但他看得见那些士兵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麻木,是一种燃烧的光。
“皇上,臣觉得——这支军队,能打仗。”
“能打仗?”朱祁镇笑了,“不够。朕要的不是能打仗的军队,是能打胜仗的军队。”
他转过身,看着海面。海面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平静下面是风暴。佛郎机人不会善罢甘休。阿尔瓦雷斯回了欧洲搬救兵,下次来,不会是二十艘船,会是五十艘,一百艘。
“英国公,您老怎么看?”
张辅沉默了很久。海风吹着他的白发,像一面褪色的旗帜。
“皇上,老臣打了五十年仗,从南打到北,从陆打到海。老臣只信一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知道佛郎机人有多少船,多少炮,多少人。但佛郎机人不知道咱们有多少。这是咱们的优势。”
“继续说。”
“老臣建议——把天津大营的兵力藏起来。佛郎机人上次来,只看到三千新军,一百门炮。他们下次来,还会以为咱们只有这么多。等他们上了岸,咱们的三万人一齐杀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朱祁镇眼睛一亮。
“好。英国公,这个法子好。”
他转过身,看着石亨。
“石亨,听见了吗?”
“末将听见了。”石亨抱拳,“末将把两万七千人藏在后面,只留三千人在前面。佛郎机人以为还是老样子,等他们上了岸——”
他咧嘴笑了。
“末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惊喜。”
当天夜里,朱祁镇没有回京城。他住在大营里,跟士兵们一起吃大锅饭。大锅饭是小米粥配咸菜,简单得很,但他吃得很香。
小栓子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碗,皱着眉头。
“皇上,这饭也太糙了——”
“糙?”朱祁镇看着他,“土木堡的时候,连糙饭都吃不上。能吃上饭就不错了。”
小栓子不敢说话了,低头扒饭。
赵石头端着碗走过来,坐在朱祁镇旁边。
“皇上,末将有个问题。”
“说。”
“佛郎机人为什么要来打咱们?他们离咱们那么远,他们的家又不在这儿。”
朱祁镇放下碗,看着他。
“因为大明的丝绸好,瓷器好,茶叶好。这些东西在佛郎机能卖很多钱。他们想要,但不想花钱买。所以他们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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