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的脸色也变了。
“三千人?”石亨的声音有些紧,“皇上,三千人不多——”
“三千人不多,但他们的船比咱们的好,炮比咱们的准。”朱祁镇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佛郎机人的船,能装三十门炮。五十艘船,就是一千五百门炮。咱们只有三百门。”
大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舆图,脸色凝重。舆图上,大明的海岸线弯弯曲曲,像一条蛇。天津、登州、松江、宁波、泉州、广州,每一个港口都是一道门。佛郎机人可以从任何一道门打进来。
“皇上,那咱们怎么办?”石亨的声音有些急。
“练。”朱祁镇说,“继续练。练到你们的炮比他们的准,练到你们的兵比他们的狠,练到你们不怕他们。”
他看着所有人。
“朕给你们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朕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不是能演练的军队,是能打仗的军队。”
“是!”所有人站起来,抱拳。
当天夜里,朱祁镇没有回京城,住在大营里。他跟赵石头挤一个铺,赵石头紧张得浑身僵硬,躺在铺上像一根木头。
“赵石头,你紧张什么?”
“末、末将不紧张。”
“不紧张你浑身硬得像石头。”
赵石头不说话了。
“赵石头,你老家是哪儿的?”
“河南的。”
“家里还有人吗?”
赵石头沉默了很久。
“没了。爹娘饿死了,妹妹卖给大户当丫鬟,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朱祁镇也沉默了。
“等打完仗,朕让人帮你找找。”
赵石头的眼眶红了。
“皇上,末将——”
“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赵石头咬着嘴唇,拼命忍住。
“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是。”
第二天一早,朱祁镇回了京城。他骑在马上,走得很快。小栓子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皇上,您为什么对赵石头那么好?”
朱祁镇没有回答。
“他就是一个泥腿子——”
“小栓子。”朱祁镇打断他。
“奴才在。”
“你知道朕为什么从土木堡活着回来了吗?”
小栓子愣住了。
“因为那些泥腿子。他们替朕挡刀,替朕挡箭,替朕去死。没有他们,朕早死在土木堡了。”
小栓子不说话了。
“赵石头是泥腿子,张懋是英国公的儿子。但在朕眼里,他们是一样的。都是大明的兵,都是朕的人。”
他策马继续往前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的腥气。路两边的番薯地已经收了,农民们在翻地,准备种冬小麦。有人抬起头,看见骑马的朱祁镇,愣了一下,然后跪下来磕头。朱祁镇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是舟,百姓是水。水浑了,舟就翻了。他要做的,就是把水澄清。
回到京城,朱祁镇直接去了乾清宫。于谦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脸色很凝重。
“皇上,江南出事了。”
“什么事?”
“苏州、杭州、松江、常州四府的士绅,联名上书,要求释放被关押的商号老板。他们说,查税是‘苛政’,赵明远是被冤枉的。”
朱祁镇接过奏折,看了一遍,笑了。笑得很冷。
“被冤枉的?赵明远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他们说他被冤枉的?”
“皇上,这些人跟赵明远有利益往来。赵明远倒了,他们的生意也受牵连。他们不是真的觉得赵明远冤枉,他们是想保住自己的利益。”
“朕知道。”朱祁镇把奏折扔在桌上,“传旨下去,让锦衣卫把联名上书的这些人查一遍。看看他们跟赵明远有没有往来,有没有逃税,有没有通敌。”
于谦愣了一下:“皇上,这些人都是江南的士绅,根基很深——”
“根深?朕连赵明远都杀了,还怕他们?”朱祁镇站起来,“查。一个不漏。有问题的,抓。有罪的,杀。”
于谦咬了咬牙:“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