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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五百人南下苏州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带队的是锦衣卫千户马顺,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在锦衣卫干了二十年,从最底层的校尉一路爬上来,手里沾过血,见过人头落地的场面。他不怕杀人,也不怕被人恨,他只认一个理——皇上让杀谁,他就杀谁。
五百人骑快马,日夜兼程,四天就到了苏州。到的时候是凌晨,天还没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更夫打着梆子从巷子里走出来,看见这群杀气腾腾的骑兵,吓得梆子都掉了。
马顺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带人围了赵家大宅。赵家大宅在苏州城东,占地二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比京城好些官员的宅子都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张着大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大门是紫檀木的,上面镶着铜钉,擦得锃亮。
“围起来。”马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五百锦衣卫把赵家大宅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翻墙进去开门,有人守住后门,有人爬上墙头架弩。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干净利落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演习。
赵明远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他的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看见马顺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了——从困倦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绝望。
“赵明远,你的事发了。”马顺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是赵家的茶。茶是好茶,碧螺春,入口清甜,回味悠长。马顺不懂茶,但他觉得好喝。
赵明远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睡衣的衣摆在地上蹭了一层灰。
“马、马千户,我冤枉——”
“冤枉?”马顺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苏州赵家,赵明远,正统元年至今,逃税共计白银四十七万两。正统五年,虚报田产,少交田赋三千亩。正统八年,私设钱庄,放高利贷,盘剥百姓。正统十年,勾结苏州知府,垄断丝绸贸易——”
他念得很慢,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每念一条,赵明远的脸色就白一分。念到最后,赵明远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赵明远,你还觉得冤枉吗?”
赵明远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惊恐了,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愤怒,也不是绝望,是一种认命的光。
“马千户,草民……认罪。”
马顺点了点头,站起来。
“认罪就好。来人,抄家。”
锦衣卫蜂拥而入,像蚂蚁一样涌进赵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金银财宝一箱一箱抬出来,摆在大堂里,堆得像小山。账本、密信、地契,一摞一摞搬出来,堆在桌上。
马顺翻了翻那些账本,皱了皱眉。
“赵明远,你跟佛郎机人有往来?”
赵明远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草民……草民只是跟他们做生意——”
“做生意?”马顺从账本里抽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佛郎机人的火漆印,“这是佛郎机人阿尔瓦雷斯写给你的信。信里说,让你在大明做内应,帮他们打听消息。这是做生意?”
赵明远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马顺叹了口气。
“赵明远,你完了。”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祁镇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他看完马顺的密报,沉默了很久。小栓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赵明远跟佛郎机人有往来?”朱祁镇的声音很平静,但小栓子听出来,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比暴怒还可怕。
“是。马千户在他的账本里发现了佛郎机人的信。”于谦站在对面,声音也很沉,“赵明远从去年开始就跟佛郎机人有联系。阿尔瓦雷斯让他帮忙打听大明的海防部署、军队数量、火炮位置。赵明远有没有把这些消息传出去,还在查。”
朱祁镇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假的布景板。他想起赵明远来京城时的样子——瘦削,精明,像一只狐狸。他说:“草民不干净。”他说:“草民一定把种子带回来。”
种子带回来了。番薯、玉米、土豆,都在京郊的地里长着,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但人变了。人一沾上银子,心就变了。朱祁镇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但赵明远不一样——他给过赵明远机会,信任过他,把他从一个商人抬举成皇商。
“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查清楚。赵明远到底跟佛郎机人做了什么交易,泄露了多少消息。还有,江南那些士绅里,还有谁跟佛郎机人有往来。”
“臣明白。”于谦转身要走。
“还有——”朱祁镇叫住他,“赵明远的家人,先关着。等查清楚了再说。”
“是。”
于谦退出去。朱祁镇一个人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窗棂,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笃、笃、笃——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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