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帑出。户部的银子,留着赈灾和修河。”
于谦跪下:“臣领旨!”
所有人都走了。朱祁镇一个人站在舆图前,看着天津的位置。天津,大明的海上门户。佛郎机人要从海上来的话,天津是第一道防线。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几百年后,八国联军就是从天津打进来的。那时候的大清,有炮,有船,有兵,但一败涂地。不是因为武器不行,是因为人心散了。
大明的人心不能散。他要用铁腕手段,把人心拧成一股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乾清宫。
小栓子在外面等着。
“皇上,去哪儿?”
“去武学。”
“又去武学?”
“朕要去看看,那些学员有没有偷懒。”
武学的操场上,学员们正在训练。格根站在场边,手里拿着那面小旗,指挥学员变换阵型。她的骑术依然精湛,但最近几天,朱祁镇注意到她有些不一样——她的脸上多了笑,不是那种挤出来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走过去。
“心情不错?”
格根转头看见他,笑了。
“你的新军,很不错。”
“当然。”
格根看着他,忽然说:“朱祁镇,你知道吗,在草原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他们不是骑兵,但他们比骑兵更可怕。因为他们不怕死。”
朱祁镇没有说话。
“你的兵不怕死,不是因为你不让他们死。是因为他们觉得,为你死,值得。”
朱祁镇沉默了很久。
“格根,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打仗吗?”
“为了大明的江山?”
“不。”朱祁镇摇头,“为了大明的百姓。朕不想让他们再饿肚子,不想让他们再被欺负,不想让他们再活得像个牲口。”
格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说你是皇帝,但你心里装的是百姓。草原上的汗王,心里只装着自己。”
朱祁镇笑了。
“这就是大明。”
格根不懂,但她没有再问。
远处,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操场上,学员们还在训练,喊杀声震天。
赵石头在练刀,一刀一刀,虎虎生风。张懋在练骑射,箭无虚发。小栓子蹲在墙角,啃着一个番薯,啃得满脸都是。
朱祁镇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乾清宫走。
“小栓子,传旨下去。明日早朝,议佛郎机人的事。”
“是!”
小栓子跑着去传旨了。朱祁镇一个人走在宫道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土木堡的那个夜晚——二十万人困在绝地,他站在高台上,举着刀,喊出那句“日月山河永在”。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才几个月,但感觉像过了很多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了。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乾清宫里,烛火跳动着。朱祁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郑和的航海日志。袁彬从福建带回来的,厚厚的三大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字:“永乐三年六月,奉旨出使西洋。宝船六十二艘,将士两万七千余人。自苏州刘家港出发,经福建、广东,抵占城、爪哇、满剌加……”
他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郑和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见一行小字:“宣德八年,第七次下西洋。船队至古里,臣病重,不能行。恐不能再回大明,惟愿后世子孙,勿忘大海。”
朱祁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勿忘大海……”他低声说,“朕不会忘。”
他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天津的方向,隐约传来炮声——那是新军在训练。
他笑了。
“佛郎机人,你们来吧。”
“朕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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