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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5章 只要你一句话,我把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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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里攥紧了几分。

    他也睡着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地上,他靠着床,她靠着他。她不知道他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多久,她只知道,在意识彻底放松的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在他怀里无声地呜咽,然后就睡着了。

    准确地说,她不知道自己是睡着的,还是晕过去的。

    她太累了。

    她只觉得这个胸膛太暖了,暖到她舍不得离开。

    他把她搂在怀里,一夜过去,姿势没变过。

    她抬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这个侧脸,比她想象的要疲惫——三天,四天,还是五天,她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她很久没合过眼,他应该也一样。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一个人撑过爷爷的头七。

    现在头七没过,他来了。

    那说明军区已经解除封锁了。

    那南海那边,是不是也缓和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容承阙走的时候坐军用飞机去的,回来的时候,不一定会原路返回。走的时候是急事,回来就意味着解除战斗状态了,回来起码也是十天半个月后。

    那天她走得匆忙,撞到了程晋阳,没说抱歉。后来他为她处理了“家事”,她欠他一声“谢谢”。

    她看着他的眉眼。

    这个距离,近到她的呼吸都能打在他脸上。

    她没动。没有惊动他,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没醒。

    她躺在他的手臂上看着他,看了几秒,或者十几秒,也或者更久。

    看得她忽然想戳一戳他的脸颊,看看眼前的一切这是不是真的,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她的手缓缓抬起来,指尖触到他的脸颊。

    软的,温的。

    她的掌心贴上他的脸。

    是活的,是暖的,是热的。是她听着他的心跳睡了一夜、而他没有放手的。在她最难、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把“活着的气息”带到她的世界里,让她重新感受到自己也有心跳。

    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胸膛,都像极了他这个人——炙热的,热烈的,阳光的。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对她从未变过。是那个站在院子里、站在阳光下、对她说出那句“你好,我是傅征”的人,是一路守护她至今的人。

    是他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捞了起来,一把搂进怀里。

    是他用了一夜的时间,将她破碎的心魂一片一片地拼了回来。

    那双温暖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把她的心安住了。

    她的指尖颤了一下。

    她收回手。

    也收回了目光。

    就在她把手抽离的那一刻,他握住了她。

    眼睛都没睁开。

    “摸完就想跑?”

    他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你……”她没想到他是醒着的。小小的脸蛋有些泛红,不再像昨天那样苍白无力了。只是眼角和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怎么又哭了?”

    他伸手,将她脸上的泪痕轻轻抚去。动作很轻,指尖划过脸颊时,她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力度。

    就是这双手,替她擦了一夜的眼泪。

    她转过脸去,把脆弱藏了起来。

    她坐起身,从他怀里离开。

    “没有,你看错了。”

    她吸了一口气。窗外的天早已亮了,太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屋里染成淡金色。

    他坐起身,长臂一伸,将她的肩膀重新掰过来。不在意她的目光,不在意她的拒绝,不在意她要不要。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在我面前,不要逞强。”

    语气里透着心疼,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知道她不敢示弱。

    昨夜,她在他怀里半昏半睡。他以为她睡着了就没事了。可半夜的时候,她人睡着了,潜意识还在哭。她强忍着,一边撑着自己,一边和潜意识对抗。她攥紧了手心,抓着他的衣襟,嘴唇快要咬破。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都没有她活着重要。

    他真的不想再看见她那个样子。

    他想让她重新站起来,站在他面前。

    哪怕她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推开他。

    ——他已经在等了。

    傅征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高澜看着他,那一眼不重,不冷,带着点说不清的柔软。

    以前从未认认真真地看他一眼,现在她突然发现,她对这个人似乎有点太“残忍”了。他明知道自己的付出可能没有回报,明知道她一心都扑在了别的地方。还是不认命地站在了她的身旁。

    她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是蠢,是傻,还是……别的什么。

    她知道他喜欢她,她知道的。

    可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澜忽然觉得,以前她瞒住了所有人,觉得他们不需要知道她是什么人。

    只要她在前面扛着,只要她挡在所有人面前,就没事了。

    可是现在她看着傅征,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退缩的。

    爷爷没了。

    他不会放开自己。他知道她什么都没有了,他怕她站不起来。

    可是她知道自己会站起来的。

    但傅征的眼睛在告诉她,不一样了。和以前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那赤诚的,热烈的,纯粹的东西。

    他的目光,灼痛了她的眼睛,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推开了他。

    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移了视线。

    不是她不想看他,是她不敢面对那他的滚烫。

    可是她能怎么办?

    她能拿他怎么办?

    不是她心狠。

    是因为从老赵死后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任何人靠近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历史的因果。而改变因果的代价,是有人会死。

    不是“可能”。是“一定”。

    热试验突破一万度,老赵死了。

    天眼推进,爷爷死了。

    每一次技术往前推一步,都有一条命被压在下面。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一直知道。

    这就是她最深的困境,她可以救更多人,但她救不了身边的人。

    她怕他们其中一个牺牲,都会给整个历史带来巨大的改变。那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不是不喜欢傅征。她是不敢喜欢。

    因为一旦她对他动了真心,他就成了她的“代价”。

    容承阙去南海,她没拦。不是因为不担心,是因为她算到了历史节点,该去的就得去。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去改变一个可能影响全局的变量。

    傅征呢?

    如果他出征,她拦不拦?

    如果她拦了,该谁去?

    如果她不拦,他回不来了呢?

    她不是不爱。她是不敢爱。

    因为她爱谁,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节点”。

    她甚至想到了爷爷的死,可能是促使南海发射小鱼条的代价,因为她知道小二黑的靶场其实在新疆,但是她却说出扔一颗看看水花的话,她没想到代价来得那么快。

    这几天高澜一直都在回想一切。

    也验证了,她的出现改变了历史进程——热材料突破、天眼推进、克劳斯被送回德国——这些事把殷素和伊莲娜逼到了墙角。她们的反扑,选在了她最脆弱的地方:爷爷。

    而爷爷的死,反过来促成了容承阙在南海的果断发射。

    所以她醒来之后看到傅征的第一眼,不是“他来了”,而是“军区解除了警戒,南海那边没事了吧”。

    她不是不想他,是她不敢想。

    是怕自己没忍住的那瞬间,变成对方的催命符。

    她深吸了一口气。

    “傅征。”

    她没有看他。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傅征没动。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他没有催。

    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只手从她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了。

    然后她说了。

    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血的腥气。

    不是因为她撑不住了。

    是她觉得,他有权利知道。

    这些事,她连容承阙都没告诉过。可她选择了告诉他,不是因为他在她心里住了多深。

    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不能辜负的人。

    是出于平等。

    高澜从来不欠任何人解释什么。她对容承阙没有解释过,对程晋阳没有解释过,对任何人都没有。

    但她在傅征面前,她说了。

    这不是因为傅征更值得,而是因为傅征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他有权利知道”的人。

    她觉得有必要,也是时候让他知道,自己究竟把心交给了谁。

    她说完了。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没有再看他。

    傅征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着的睫毛,看着她攥紧的、指节泛白的手指。

    然后他伸出手。

    将她揉进了怀里。

    他把她按在胸口,揉得很紧,比每一次都紧,紧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那里的心跳——很快,很重。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他啊……

    是因为她的处境令她为难。

    而她从来没说过。

    他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进她的世界了。可她现在这一番话,又给他打开了一扇门。

    一扇新的门,一扇与任何人无关,是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

    “傻瓜。”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哑。

    “谁说你没有牌面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了一分。

    “我就是你最大的牌面。”

    高澜愣了一下。然后她推了他一把,没推开。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带着点懒洋洋的、痞里痞气的调子。但她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郑重其事的承诺都重。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我会不会死”的恐惧。就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早就认定的事。

    傅征看着她那副表情,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

    “你忘了吗?我可是少校,入伍宣言你知道吧?老子生来就是为这个国家而活的,所以你不要觉得老子是泥糊的,小爷命硬的很。”

    他当然知道她说了什么。

    可那又怎样呢?

    他是军人。

    他是少校。

    在不认识她之前,他就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了。

    有没有她的出现,他都会做他该做的事。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愧疚什么。

    而她选择把这个秘密告诉他——这说明他在她心里的分量,比谁都重,这就够了不是吗。

    虽然那个人认识她更早。

    但那又怎样呢?

    往后她的人生里,有一半是他的。以前她不说,他尊重她的选择,现在她说了,他更不会退缩了。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笑,语气却认真得不像他。

    “只要你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

    “我把命给你。”

    高澜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认真的。没有笑,没有痞,没有半点退让。就是认真的。

    她看了两秒。

    很淡。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一声,冷得和刚认识他时一样。

    “滚。”

    一个字。

    从喉咙里冒出来的。谁要他的命了。

    傅征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那种“她回来了”的笑。

    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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