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也已步了麾下后尘,彻底湮灭。
灰白“墟”尊的分身,更是气息萎靡,死死盯着福德,盯着那戈尖,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却也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他能感觉到,方才那一击中蕴含的“终末”道韵,其精纯与霸道,远超他自身掌握的“虚无”之力!这戈尖,还有这小子与戈尖的共鸣程度,都超出了预估。
“他不行了!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戈尖的力量也消耗巨大!快!趁现在,夺下戈尖,杀了他!” 灰白“墟”尊分身厉声嘶吼,催促着阎罗王、卞城王。
阎罗王、卞城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色。他们知道,此子不除,此戈不夺,后患无穷。如今对方已是强弩之末,正是最佳时机!
“一起上!”
两人不再犹豫,压下心中恐惧,再次鼓荡起滔天鬼气,朝着已然摇摇欲坠、气息奄奄的福德,猛扑过去!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任何保留,施展出压箱底的神通,要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的刹那——
“够了。”
一个平静、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浩瀚力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战场上空炸响!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承载诸天、镇压万古的、厚重、磅礴、蕴含着无上神道威严与轮回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神山,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嗡——!!”
残破的泰山,似乎与这威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欢欣又似悲鸣的震动。那摇摇欲坠的“五岳镇世大阵”,竟在这威压的注入下,光芒猛地一涨,暂时稳固了许多。就连高空中,正在围攻秀文的秦广王与另一位“墟”尊,动作都为之一滞,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见泰山之巅,封禅台废墟上空,那幽深的轮回节点裂隙,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之中,一道模糊、却无比高大、仿佛由无数山川地脉、众生信仰、轮回道韵凝聚而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顶天立地的巍峨身影,缓缓浮现!
这身影,身披古朴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统御山河、主宰生死轮回的无上威严。其气息,赫然已超越了寻常大罗,达到了一个更加玄奥莫测、仿佛与天地同寿、与轮回共存的恐怖层次!
“泰……泰山府君……不,是东岳大帝的意志投影?!” 秦广王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东岳大帝,乃是泰山神系的开创者与最高神祇,早已在无数纪元前的神战中陨落,其神道传承由历代泰山府君继承。此刻,怎会有其意志投影显现?难道是那秀文,在绝境中,以某种方式,引动了深藏于泰山轮回节点深处的、东岳大帝的残存意志与神道本源?
不待他细想,那道巍峨的身影,已然缓缓抬起一只仿佛能托起诸天万界的大手,对着扑向福德的阎罗王、卞城王,以及那道灰白“墟”尊分身,轻轻一按。
“镇。”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神道律令。
“轰——!!”
一股难以抗拒的、仿佛整个东岳地脉重量与轮回威严加持的恐怖镇压之力,轰然落下,狠狠砸在阎罗王三人身上!
“噗!”
“呃啊!”
阎罗王、卞城王如遭雷击,护体鬼气瞬间崩散,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远处山壁之上,将山壁都撞出两个深坑,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显然遭受了重创,短时间内已无再战之力。若非他们乃地府阎罗,有生死簿权柄与地府气运护体,这一下,恐怕已被直接镇杀!
而那灰白“墟”尊的分身,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本就黯淡的身影,在这蕴含着神道与轮回双重至高威严的镇压之力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数下,终究支撑不住,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灰白光点,彻底消散!其本尊似乎也受到了牵连,远处主战场与清微道尊激战的那位“墟”尊,发出一声闷哼,攻势都为之一缓。
一掌,重创两殿阎罗,抹杀“墟”尊分身!这便是上古正神、执掌东岳与部分轮回权柄的东岳大帝意志投影之威!即便只是残存意志与神道本源的短暂显化,也绝非寻常大罗可比!
镇压了扑向福德的威胁,那道巍峨的身影,缓缓转头,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与轮回长河的、模糊却威严的目光,投向了山谷口,那个以戈尖撑地、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以及他怀中那截染血的赤金戈尖。
目光之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审视,有追忆,有叹息,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汝之道,吾已知。汝之执,吾已见。此戈,与汝有缘,亦与泰山有旧。” 宏大、苍老、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声音,直接在福德识海中响起,并非言语,而是意志的传达,“然,汝之道基已濒毁,生机将绝,强用此戈‘裁决’之力,必遭反噬,魂飞魄散。吾可暂以泰山地脉本源与轮回生机,为汝续命,稳住道基裂痕,但无法根除‘终末’反噬与汝自身道伤。汝,可愿承此因果,暂代泰山‘裁决使’之位,执此戈,镇此山,守此轮回,直至……劫数终了,或汝道成之日?”
暂代泰山“裁决使”?执此戈,镇此山,守此轮回?
福德心中一震。他自然明白,这是东岳大帝意志给予的、唯一的生机,也是将泰山、将秀文、将这场劫数的重担,更重地压在了他的肩上。承此因果,意味着他必须与泰山生死与共,与这“裁决之戈”碎片彻底绑定,直至最终结局。而“终末”反噬与自身道伤,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与泰山防线核心,那道刚刚被东岳大帝意志一道神光护住、暂时脱离了险境、正用满含泪水与无尽担忧的目光望向自己的素白身影,遥遥相对。
无需言语,一切心意,皆在目光交汇之中。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截染血的、仿佛是他此刻唯一依靠与羁绊的赤金戈尖,又看向远处天空中,脸色阴沉、杀意更盛的秦广王与“墟”尊,再看向这片满目疮痍、无数生灵涂炭的大地。
最后,他看向识海中,那道巍峨的、等待他答复的身影。
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缓缓挺直了几乎要折断的脊梁。尽管身体颤抖,气息奄奄,但他的眼神,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利、冰冷、坚定,再无半分迷茫与动摇。
他松开撑着戈尖的手,踉跄着,对着泰山之巅,那道巍峨的身影,缓缓地、却无比郑重地,躬身一拜。
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响彻在这片被鲜血与战火浸透的荒原之上:
“晚辈福德,愿承此因果,暂代泰山‘裁决使’。以此戈为誓,以此身为凭,镇守泰山,庇护轮回,裁决诸恶,至死方休!”
话音落下,他眉心中,那枚已然黯淡、布满裂痕、几乎要崩碎的“平衡道印”,竟在“裁决使”誓言与东岳大帝意志的共同作用下,骤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道印并未修复,但其形态,却从原本的灰白圆形,缓缓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了一枚更加凝练、更加锐利、通体呈暗金色、边缘流转着灰白“平衡”道韵与淡金不朽光芒、中心却有一道笔直、冰冷、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灰黑色竖纹的——全新的、介于“印”与“戈”之间的奇异符文!这符文,既有“平衡”的调和与守护,又有“裁决”的威严与终结,更蕴含着一丝不朽的坚韧,与泰山地脉的厚重,隐隐共鸣。
与此同时,泰山之巅,东岳大帝的意志投影,缓缓点头,抬手对着福德遥遥一指。
“嗡——!!”
一道凝练、厚重、蕴含着无穷生机与轮回道韵的土黄色神光,自轮回节点裂隙中射出,瞬间跨越空间,没入福德体内!神光入体,迅速扩散,滋养着他濒临枯竭的经脉与脏腑,强行稳住那道基上狰狞的裂痕,甚至将体内那肆虐的“终末”反噬之力,暂时压制、封印。一股磅礴、精纯、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泰山地脉之力与轮回生机,自他脚下大地涌出,与他新生的“裁决道印”相连,让他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稳定、明亮起来,气息开始稳步回升,虽然依旧虚弱,伤势未愈,道基隐患未除,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陨落之危。
而随着这道神光的注入,福德手中的赤金染血戈尖,也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似乎与福德新生的“裁决道印”,与泰山地脉,产生了一种更加紧密、更加玄奥的联系。戈尖上那暗沉的血污,似乎也沉寂了下去,不再疯狂侵蚀。整截戈尖,虽然依旧残破,却隐隐散发出一股与福德、与泰山融为一体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强大的威势。
“善。”
东岳大帝的意志投影,留下最后一个字,其巍峨的身影,便开始缓缓变淡、消散,最终重新归于轮回节点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显然,此番显化,对其残存的意志与神道本源,消耗也是巨大。
但,这短暂的显化,与福德的承诺,却彻底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福德缓缓直起身,握着手中已然“认主”、气息相连的赤金戈尖,感受着体内流淌的、虽然依旧带着伤痛、却磅礴而坚韧的泰山地脉之力与新生“裁决道印”的力量,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望向了远处高空中,脸色铁青的秦广王、与那位气息起伏不定的“墟”尊。
“现在,”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裁决”生死的冰冷威严,“该我们,算算总账了。”
随着他的话语,他手中那截赤金戈尖,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与杀心,再次亮起了微弱的、却令所有地府生灵灵魂颤栗的暗金色光芒。
泰山防线之上,残存的神祇、修士、凤凰卫士,看到这一幕,感受到福德身上那与泰山共鸣的、全新的、强大的气息,以及那“裁决使”的身份,无不精神大振,发出了震天的欢呼!绝境之中,希望之光,再次燃起!
而地府大军,则是一片死寂,士气低落。阎罗王、卞城王重伤,先锋精锐被一击全灭,“墟”尊分身被镇杀,东岳大帝意志显现,福德“死而复生”、执掌诡异神戈、得泰山认可成为“裁决使”……一连串的打击,让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地府大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秦广王死死盯着山谷口那个手持暗金戈尖、气息与泰山相连、眼神冰冷如狱的身影,又看了看己方低落的士气,与远处泰山防线重新燃起的斗志,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今日,想要一举攻破泰山,擒杀福德与秀文,夺取“裁决之戈”碎片,已然不可能了。甚至,再战下去,己方恐有覆灭之危。
“撤!”
最终,秦广王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尽管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暴怒,但他清楚,形势比人强。必须从长计议。
随着秦广王一声令下,地府大军如蒙大赦,立刻如同退潮般,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脱离战场。那位“墟”尊,也深深看了福德一眼,与秦广王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恋战,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消失在天际。
泰山之危,暂时解除。
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地府大军,福德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一松。一阵难以抗拒的虚弱与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发黑,身体摇晃,几乎要倒下。但他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倒下。他还要回去,回到秀文身边,回到泰山防线,回到那些同生共死的同伴身边。
他拄着手中的赤金戈尖,转过身,朝着泰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与戈尖的影子,在焦黑的荒原上,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是退去的敌人,与满地的疮痍。
身前,是残破的泰山,与等待他归去的、他所要守护的一切。
裁决使福德,踏上了他的归途,也踏上了,一条更加艰险、却也更加波澜壮阔的守护与裁决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