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只手在案桌上乱摸,摸到毛笔又放下,摸到簿子又推开,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出“咕咚”一声响,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小祖宗,我不是不告诉你。这些事,真的需要你自己去经历,自己去想起来,才行。别人告诉你的,不算。别人帮你记起来的,不算。上边那位发话了,谁都不许向你透露半分。你知道的,那位的话,我不敢不听。”
他搓着手,眼神里带着恳求
“你能理解我吧?”
李平凡看着他。
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阎王,在地府说一不二的人物,怕她。
不是怕她现在,是怕她以前。那个会封印鬼王、会打破屏障、会让整个阴间大乱的酆瑶。
她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她想起梦里那个小姑娘一掌打破屏障时的样子,想起那些恶鬼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冲出去的画面,想起那个男人蹲在井边说“记住”“回来”。
她的声音放缓了,但每个字都带着骨头:“那你现在给我讲明白,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不然——”
她停了一下。阎王缩了缩脖子。
“你知道我的脾气。”
阎王的脸色变了,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像走马灯似的。
他知道,太知道了。
当年那个小祖宗脾气上来,连上边那位都敢顶嘴,连地狱的封印都敢一掌打破,他一个阎王爷在她眼里算得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香灰从香炉里掉落的沙沙声,能听见殿外鬼差巡逻的脚步声。
他做了个什么重大决定的样子,像要赴刑场,像要上战场,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整个人都鼓起来了,然后慢慢呼出去,整个人又瘪下去了。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得像是怕隔墙有耳
“你是酆瑶。你前世的父母,就是阴界最上边的那两位。你本是阴界最尊贵的小公主,天生就有克阴制邪的体质,那些难收拾的恶鬼,别的仙家收不了,你收得了。鬼王——就是你收魂塔里关着的那个——是你亲自封印的。为此,你还得到了上边那位的表扬。”
李平凡听着,没插话,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阎王继续说,声音越压越低
“你最差劲的就是你的脾气——”
“你说什么?”李平凡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跟冰碴子似的。
阎王抬手就在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你的脾气非常有……棱角。”
李平凡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点头,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等他往下说。
阎王咽了口唾沫,继续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想把这段赶紧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