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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凄惨遭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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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

    她说:我供不起你了。

    他说:不用供。有个地方待着就行。

    她没再赶他。

    又过了二十多年。

    闺女出嫁那年,她偷偷去送了。没敢进女婿家门,站在村口老远的山岗上,瞅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把人接走。

    那天她哭了一场。

    闺女命比她好,女婿老实本分,婆家待她当亲闺女。

    她不敢去认。

    她是村里人嘴里的“克星”,命硬,谁挨着她谁倒霉。

    万一去了,把闺女的福气克没了呢?

    她想:这辈子就这样吧。

    一个人过,一个人老,一个人死。

    不给谁添麻烦。

    可她临死前,还是添了一回麻烦。

    她托山里的黄仙——那些年她救过的黄皮子后人——去给村长报信。

    她托那位守了她二十多年的清风,守在院门口等李家人来。

    她把这辈子憋了几十年的委屈,借着黄仙的口,一句一句说给全村人听。

    她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诉过苦。

    不是不想说。

    是说了也没用。

    没人愿意听。

    那天她躺在躺椅上,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她模模糊糊想:今儿小花来看我了。

    那孩子长成大姑娘了,眉眼跟她奶年轻时候真像。

    她握了握那孩子的手,心说:好孩子,谢谢你来看婶子。

    然后她就睡着了。

    再也没醒。

    吴婶子下葬后的头七。

    李平凡起了个大早,洗漱净手,先给自家堂口上了香。

    12柱线香插进青铜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她对着五个木牌拜了拜,又对着角落里新加的那块木牌拜了拜。

    那木牌是老宋的。

    牌位是奶奶亲手写的。用的是爷爷留下的旧木料,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圆润。奶奶研了墨,拿那支紫黑色的狼毫笔,一笔一划写:

    宋公之位

    下首两行小字:

    关里人氏,吴门张氏堂前受香火二十三年

    己亥年七月迁奉李家堂口

    李平凡把牌位摆好,又往香炉里添了三柱香。

    她也不知道清风受不受香,反正多烧几炷总没错。

    老宋,”她对着木牌说,“往后这就是你家了。别客气,缺啥少啥托梦告诉我。”

    木牌安安静静。

    她也没指望人家回话。

    上完香,她转身去厨房帮奶奶做早饭。

    锅包肉是不敢再点了——上回点一回,黄嘟嘟托梦,老太太当真做了一大盘子,她吃了三天剩菜。

    今儿吃稀饭,配咸鸭蛋、拌黄瓜、还有昨晚剩的大碴粥热一热。

    李平凡把粥端上桌,筷子摆好,正要喊奶奶吃饭。

    脑子里的声音抢先一步:

    “弟马,你新收那个清风,咋不吱声呢?”

    黄嘟嘟。

    李平凡筷子一顿:“人家不爱说话不行啊?”

    “那也不能一天到晚不吱声啊!”黄嘟嘟的语气活像发现了啥惊天大秘密,“我观察他三天了!三天!他一句话没说!连喘气声儿都没有!”

    “他是清风,不用喘气。”

    “那也不能……”

    “黄嘟嘟,”李平凡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闲的?”

    “我……”

    “堂规第二十七条,不得窥探同堂仙家隐私。你是不是又想被胡奶奶罚抄堂规了?”

    黄嘟嘟噎住了。

    半晌,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李平凡刚松一口气。

    另一个声音悠悠响起:

    “老黄,你抄那回堂规,还是我替你磨的墨。”

    灰万红。

    黄嘟嘟:“老灰你不说话能憋死不?”

    灰万红:“能。”

    黄嘟嘟:“……”

    李平凡把脸埋进饭碗里。

    吃个早饭都不得安生,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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