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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闻本名不可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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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规矩。

    沈惊禾心里冷冷一哂。

    今天这一路,最会要人命的,偏偏都顶着这两个字。

    她刚站稳,身后的轿帘便“啪”地一声合上,声响不大,却像把她身后那点退路一下截断了。与此同时,外头那层板板正正的喜乐忽然又热闹了几分,唢呐抬高,锣鼓催紧,门口那些先前像木头桩子似的人这才齐齐往两边退开,让出中间那条路。

    红毯尽头,正门大开。

    门里有风。

    这本也不算什么怪事,可那风是从门里往外吹的。明明不大,却吹得两边红绸朝同一个方向轻轻摆,像门里头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下缓慢地吐气。

    沈惊禾指尖一紧,正想再细看,耳边忽然又落下一声——

    “惊禾。”

    她心口猛地一缩。

    还是那道声音。

    轻轻柔柔的,贴得极近,像是挨着她耳边吐出来的。

    几乎是同时,眼前那行红字又鲜了几分——

    闻本名不可应。

    周围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

    唢呐照旧吹,锣鼓照旧敲,周嬷嬷仍扶着她往前送,门边站着的人一个比一个安静,谁也不像听见了什么。

    像是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场热热闹闹的喜事里,听见了另一样东西。

    “姑娘,怎么不走了?”周嬷嬷嘴上还带笑,手上却暗暗加了点力,“再拖,真要误时辰了。”

    沈惊禾低着头,借着珠帘和盖头遮挡,又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一下散开,脑子倒清明了几分。

    她不能应。

    别说开口,最好连半点不该有的反应都别露。

    她顺势把身子往周嬷嬷那边又偏了偏,声音发虚:“腿有点麻。”

    周嬷嬷眼神轻轻一变,嘴上却仍温温和和:“姑娘再忍忍,跨过这道门,就好了。”

    又是这句。

    过去就好了。

    照着做就好了。

    只要顺着规矩走,就什么都不会出错。

    沈惊禾心里发冷,脚下却还是慢了半拍,只一点点往前挪。

    也就是这一挪,她忽然看见红毯边缘极浅极浅地浮出一道红痕。

    细得像线。

    只在她要落脚之前亮了那么一下,等脚尖踩过去,又倏地淡了。

    沈惊禾呼吸微微一滞。

    不是字。

    是线。

    极细,极淡,像有人提前替她把每一步都标好了。

    她心里刚一沉,那道声音便又贴着耳边响了起来,柔得发黏:

    “惊禾,看看娘。”

    这回更近,几乎就贴在左耳边。

    沈惊禾头皮一下全麻了,偏偏四周仍是那副样子。门边的人低眉敛目,周嬷嬷笑意不改,连旁边端着喜盘的小丫鬟都没抬一下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越是这样,越不对。

    这些规矩未必是一下就要她死。

    更像是在逼着她点头,逼着她一条条照做。只要她顺着走下去,后头等着她的,恐怕只会越来越深。

    “周嬷嬷。”她忽然低低开口。

    周嬷嬷侧过头来,笑容未动:“姑娘说什么?”

    “林家的规矩……”沈惊禾垂着眼,语气听着像被吓着后随口抱怨一句,“倒是比我想的多。”

    周嬷嬷扶着她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只这一点细微变化,沈惊禾心里就更有数了。

    她怕她察觉。

    至少,怕她现在就察觉。

    周嬷嬷很快又笑起来:“高门大户,礼数自然周全些。姑娘以后习惯了就好。”

    “以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却轻得叫人心里发凉。

    沈惊禾没再往下问。

    现在还不是撕破的时候。她得先顺着往里走,把这场礼看得更清楚些。

    她沿着那条极浅的红线,又往前挪了两步。

    门槛就在眼前。

    青黑色的高门槛,被红绸压住半边,像一道界。门里灯火通明,门外天色已沉,明暗隔在那里,看着就叫人不舒服。偏偏门槛正中有一小块颜色格外深,像常年被什么反复踩磨过,又像曾经沁进过别的东西,洗都没洗净。

    喜堂那头有人高声唱礼,拖着长调,喜气洋洋得像戏台开锣。

    “请新妇——入门——”

    周嬷嬷扶着她,声音越发温柔:“姑娘,抬脚。”

    沈惊禾刚要提裙跨过去,耳边那道声音却忽然变了。

    不再只是哄,而是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急,像真怕她错过了什么似的。

    “惊禾,应娘一声。”

    沈惊禾眼前那行红字鲜得几乎要灼进视线里。

    闻本名不可应。

    她咬着牙,一个字都没吐,提起裙摆就要往门里跨。

    也就在这一刻,斜后方忽然飘来极低极轻的一句:

    “还真能忍。”

    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被锣鼓声吞掉。

    可她偏偏听见了。

    沈惊禾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不只是她一个人在和这些规矩周旋。

    真的有人在旁边看着她,试她,等她出错。

    那股火一下从心口窜了上来,烧得胸腔发闷。她面上却仍没露,只把下巴压得更低,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照旧往前迈。

    周嬷嬷像也察觉到什么,手上力道微微一变,像是想更快地把她送进去。

    就在沈惊禾脚尖越过门槛的一瞬,斜刺里忽然又伸来一只手,像是要扶她另一边的袖口。

    动作自然得很,像婚礼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搀扶。

    可沈惊禾只看了一眼,后背就倏地绷紧了。

    右边扶着她的是周嬷嬷。

    左边门内迎她的是个穿绿衫的小丫鬟。

    轿门口那两个喜娘的位置也没动。

    可就在她袖边,分明又多了一只手。

    搭得很轻,指节苍白,骨节分明。

    不属于周嬷嬷,也不属于那个绿衫丫鬟。

    她呼吸骤然一窒。

    下一瞬,新的灼红小字缓缓浮现在视野深处——

    第三只手不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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