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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预知坠物救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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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不是怨灵害人,她只是丢了一只鞋,就想找回来。就这么简单。

    可这个世界,连这点简单的事都要埋进垃圾堆里。

    我摸了摸左手腕的红绳。它早就褪色了,绳子也毛了边,但我一直戴着。养母说这是我被捡回来时缠在手腕上的,村里老人讲,戴红绳的孩子不容易丢魂。

    我没丢魂。可我六岁之前的事,全忘了。

    我记得火,记得符纸烧起来的味道,记得女人喊了一声什么,但我听不清。那声音像是从水底下传来的,模糊,遥远。后来有人把我抱走,再睁眼就在山沟里的土屋,养父母坐在床边,眼里都是泪。

    他们对我很好。可我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就像这只鞋,明明是一双,却被分开,一只被人穿走,一只埋进土里。多年后有人挖出来,拼回去,它还是那只鞋,可脚已经长大的,再也穿不进去了。

    但现在,我好像开始长出新的东西了。不是记忆,不是身份,是一种能力。它不属于过去的我,也不属于现在的普通人陈砚青。它是从“完成执念”这件事里长出来的,是从“阴德积累”中兑换来的。它提醒我,有些事我已经不能当作看不见了。

    我躺倒在床上,闭上眼。

    身体累得像被碾过一遍,可脑子还在转。她消失了,执念了结,系统应该记下了。我没看见血字浮现,也没听见提示音,但它一定完成了。我能感觉到。

    就像胸口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贴着几张打印的照片:女童的身影、车厢角落的倒影、鞋底划痕的放大图。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我可以撕掉它们,烧了,或者留着。但我不想动。

    明天得上课。历史系的课不能总旷,老师虽然不说,但点名三次不到就取消考试资格。我得去。还得交上周的作业,关于民国时期民俗变迁的论文草稿。

    可我现在只想睡。

    睡多久都行。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有了意识。窗外天没亮,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声音。我翻身坐起来,口干舌燥。下床倒了杯水,喝了一半,突然停下。

    背包好像轻了。

    不是错觉。刚才放下的时候,它贴在桌角,现在滑下来一半,像是里面的东西变少了。我走过去,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

    书还在,水壶也在,手电筒也没少。可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没了。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又像是失去了某种联系。

    我掏出那块包鞋的布。它皱巴巴的,沾着泥,可摸起来……不一样了。以前攥在手里,总觉得里面有股劲儿,压着手心。现在没有了。它就是一块破布。

    我把它塞回侧袋。

    坐下,喘了口气。

    外面开始有动静了。早班公交启动的声音,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楼上哪家在煮粥,飘出米香。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身,拉开窗帘。

    天边有一点灰白,云散了些。阳光还没照进来,但我知道它快来了。

    我背上背包,出门。

    下楼时碰见隔壁大妈拎着菜回来,她看了我一眼,说:“小陈啊,脸色这么差,熬夜打游戏?”

    我说:“翻了一夜资料。”

    她点点头:“年轻人别熬太狠。”

    我笑了笑,没解释。

    走出小区大门,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餐摊冒着热气,学生骑车上学,上班族匆匆赶路。我走在人群里,脚步慢慢稳了。

    走到路口,红灯。

    我站着等。

    头顶广告牌晃了下,螺丝松了,一块铁皮边缘翘起,对着下方行人通道悬着。没人注意到。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

    忽然,耳边又响起那声“叮”。

    这次更清楚,像钟敲在脑后。

    我猛地抬头。

    铁皮晃了晃,开始往下坠。

    我一步跨出去,撞开前面排队等绿灯的大妈。她哎哟一声,站不稳,旁边人扶住了她。我冲进通道,抬手一挡。

    “砰!”

    铁皮砸在我背包上,弹开,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没人受伤。

    我站在原地,背包压着肩膀,手还在半空。

    周围人反应过来,开始嚷嚷。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说要找物业。大妈从后面跑过来,拍我肩膀:“小伙子!你救了我!”

    我没说话。

    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惊吓。是因为我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不是凭反应冲出去的。

    我是**知道**它要掉下来。

    绿灯亮了。

    我弯腰捡起铁皮,交给旁边保安。他接过去,骂了一句谁装的广告牌。

    我转身离开。

    没人拦我。

    我走在街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张折叠的便签。是昨晚从钱包里拿出来的,写着“垃圾中转”四个字。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我把便签撕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阳光照在肩上,有点暖。

    背包似乎真的轻了些。

    我又走了几步,转入主干道。

    车流如常,行人如织。

    我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早上稳多了。

    走到下一个路口,红灯亮着。我站在人行道边上,背包挂在右肩,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脸上有点发烫。我眯了下眼,视线扫过对面的商铺招牌、上方的广告横幅、路边停着的电动车。

    一切都很平常。

    可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有点脏,指甲缝里还有前一天在垃圾山留下的黑泥。我搓了搓拇指,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这双手刚才推开一个人,挡下了一块铁皮。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反应,是靠那个声音。

    “叮。”

    它还会响。

    我知道。

    我抬起头,绿灯亮了。

    我迈步往前走。

    走到斑马线中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螺丝在慢慢松动,又像是铁皮被风吹得互相刮擦。我没抬头,脚步也没停。

    下一秒,“叮”声响起。

    我立刻停下,偏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头顶上方,一块矩形广告牌的右下角已经明显翘起,固定用的铆钉掉了两个,整块板子随着风轻轻晃动。下方正好是行人通道,此刻有四五个人正准备过马路。

    我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他戴着耳机,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我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他摘下一只耳机:“嗯?”

    我指着头顶:“牌子要掉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皱眉:“哪有?”

    话音刚落,“叮”声再次响起。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往旁边拉了一步。

    “哗啦——”

    整块广告牌从支架上脱落,重重砸在刚才他站的位置。铁皮翻卷,碎片飞溅,尘土扬起半米高。周围人尖叫起来,纷纷后退。

    男人愣在原地,耳机掉在地上。

    我没说话,松开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议论声。

    “谁推的他?”

    “是不是早知道要掉?”

    “那人穿卫衣的,刚才就盯着上面看。”

    我没回头。

    脚步没加快,也没放慢。穿过路口,走进对面的小商业街。路边有家奶茶店,门口摆着促销立牌。我站在店外的遮阳棚下,靠墙站着,喘了口气。

    心跳有点快。

    不是怕,是清楚。

    刚才那一幕,我不是猜的,不是推测。我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知道:三秒后,这块牌子会掉下来,砸中那个人。

    我救了他。

    我没有留下。

    这才是对的。

    如果我说“我知道要掉”,别人只会觉得我疯了。如果我说“我听见一个声音提醒我”,他们会把我送进医院。我不能说,也不该说。

    我只能做。

    做了,就走。

    这才是我能活的方式。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七分。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三分钟。我得加快点速度了。

    我重新迈步往前走。

    路过一家五金店,门口堆着脚手架钢管。一个工人正在往三轮车上搬材料。我扫了一眼,没停留。

    走到下一个路口,红灯。

    我站着等。

    旁边站着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太太,穿着蓝色印花布衫,头发花白。她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刚才那边出事了吧?听说广告牌砸下来了。”

    我点头:“听说了。”

    “幸好没人伤着。”她说,“现在这些牌子装得都不牢,风一大就晃。”

    我嗯了一声。

    绿灯亮了。

    我们一同往前走。

    走到一半,耳边又响起“叮”。

    我立刻停下。

    老太太走得慢,还在往前挪。

    我快走两步,轻轻扶住她胳膊:“阿姨,等等。”

    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没解释,只是拉着她往路边站了站。

    三秒后。

    “砰!”

    一块半米长的排水管从楼上工地掉落,砸在人行道上,裂成两截。水泥地被砸出一个小坑。

    周围人吓了一跳。

    老太太拍拍胸口:“哎哟,差点踩上去。”

    她转头看我,眼神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风吹得管子响。”

    她摇头:“风不大。你肯定知道要掉。”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谢谢你啊,小伙子。”

    我点点头,松开手。

    她提着菜篮慢慢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又一次。

    我又听见了,又看到了,又做了。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留下。

    这才是对的。

    我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学校大门已经在望。围墙外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操场上传来晨跑学生的脚步声。我摸了摸背包,侧袋里的铜钱剑还在,硬硬的顶着手臂。

    我放慢脚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能力,它不是为了让我躲灾。

    它是让我救人。

    每一次“叮”响起,都不是为了我自己。

    上次是大妈,这次是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刚才那位老太太……他们都不是我认识的人,甚至没见过面。可系统让我听见,让我看到,让我动。

    它在用我。

    或者说,我在用它。

    不管怎样,这事已经开始了。

    我不能再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能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只会翻垃圾山找破鞋的历史系学生。

    我已经有了一种能力。

    它藏在一声轻响里,藏在三秒的时间差里,藏在每一次我选择出手或沉默的瞬间里。

    我抬头看了眼校门。

    学生们进进出出,有人笑着聊天,有人低头看书,有人边走边吃早餐。阳光洒在台阶上,暖洋洋的。

    我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比早上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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