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名单上的五个人。也是赵氏在朝中最核心的盟友。
坐在首位的,是兵部侍郎钱明远。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
“诸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事要商量。”
“什么事?”说话的是户部郎中陈琦,四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声音尖细。
“谢昭宁那个丫头,把一份名单交给了陛下。咱们几个,都在名单上。”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个粗壮的声音响起:
“怕什么?又没有真凭实据。她一个小丫头,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说话的是勋贵赵国公赵德禄,五十多岁,满脸横肉,是赵氏的远房族兄。
钱明远冷笑:
“没有真凭实据?赵氏已经被抓了,她的账本、信件、暗账,全被查出来了。那些东西里,有咱们每个人的名字。”
赵德禄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我确定。宫里的人传出来的消息,错不了。”
密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陈琦的声音在发抖:
“那……那怎么办?”
钱明远看了他一眼:
“两条路。第一,等着被抓,抄家,杀头,满门抄斩。”
“第二条呢?”
钱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
“先下手为强。”
所有人都看着他。
钱明远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谢昭宁现在在雁门关。边关那种地方,兵荒马乱的,死个人太正常了。”
赵德禄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对。”钱明远点头,“杀了谢昭宁。她一死,名单上的事就死无对证了。陛下就算想查,也没有证据。”
“可是她有金牌——”
“金牌能挡刀吗?”钱明远冷笑,“北狄的铁鹞子可不管什么金牌不金牌。”
陈琦犹豫了:
“可是……这是通敌啊。万一被查出来……”
“不会被查出来。”钱明远打断他,“我们在北狄有人。只要我们传个消息过去,告诉呼延拓谢昭宁的身份和位置,他自然会动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密室里的五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德禄第一个表态:
“我同意。”
陈琦犹豫了一会儿,也点了头:
“我也同意。”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点了头。
钱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让人送信去北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纸条,在油灯下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雁门关守将谢昭宁,女,年十五,驻关内。杀之,边关可破。”
钱明远把纸条折好,塞进一个蜡丸里:
“这封信送到北狄,谢昭宁就活不过秋天了。”
他吹灭了油灯。
密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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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五:长安·靖安侯府·五月中旬·夜
【画面】陆砚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
这是他这些天查到的东西。兵部的账目、户部的拨款、钱庄的流水、官员的往来信件……他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画了一张关系图。
图上最中心的,是赵氏。
围绕赵氏的,是十四条线,每条线连着一个名字。
而在这十四条线的末端,又延伸出更多的线,连向更多的人。
这不是十四个人的问题。这是一张网。一张织了二十年、牵扯了上百人的网。
陆砚舟看着这张图,眉头紧锁。
他想起谢昭宁走的那天,在城门口说的话:
“朝中需要有人盯着那些赵氏的余党。你留在长安,替我看着他们。”
他现在明白了。
她不是在安慰他。她是真的需要有人留在长安,做这些事。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世子,有人求见。”
“谁?”
“他说他姓周,是周家的人。”
陆砚舟一愣: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面容清瘦,目光锐利。
他进门就跪:
“周家周远山,参见世子。”
陆砚舟站起来:
“周远山?你是周砚白的——”
“正是家父。”周远山抬起头,“世子,深夜来访,是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
“钱明远要杀谢昭宁。”
陆砚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什么?”
周远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陆砚舟。
纸条上写着:
“雁门关守将谢昭宁,女,年十五,驻关内。杀之,边关可破。”
陆砚舟的手在发抖: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周家在兵部有暗线。今天下午,钱明远的幕僚把这张纸条封进蜡丸,准备送往北狄。暗线截下了蜡丸,抄了一份,原件放了回去。”
“放了回去?”陆砚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不截下来?”
“因为截下来没有用。”周远山的语气平静,“钱明远这次不成功,还会有下次。只有拿到他通敌的确凿证据,才能一劳永逸地扳倒他。”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周远山看着他,“一个能让钱明远自投罗网的计划。”
陆砚舟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周远山点头,“让那封信送到北狄去。但我们要提前通知谢昭宁,让她做好准备。等钱明远以为计划成功了,我们再收网。”
陆砚舟沉默了很久。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万一出了差错,谢昭宁就真的死了。
但他也知道,周远山说得对——没有确凿的证据,钱明远这种老狐狸,根本扳不倒。
他终于开口:
“好。就这么办。”
“那我马上去安排人送信去雁门关。”
“不用。”陆砚舟站起来,“信,我亲自去送。”
周远山一愣:
“世子,雁门关三千里——”
“我知道。”陆砚舟打断他,“但我欠她一个解释。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亲眼看看,她待了七年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周远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安排人护送世子。”
“不用。我一个人去。”
“世子——”
“我一个人去。”陆砚舟的语气不容置疑,“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周远山叹了口气:
“那世子多加小心。”
陆砚舟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关系图,折好,塞进怀里。
他吹灭了灯,走出书房。
外面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月亮,低声说:
“谢昭宁,你等着。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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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六:雁门关·将军帐中·五月下旬
【画面】谢昭宁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图纸。
连弩的设计已经改了三版,第一版射程不够,第二版装填太慢,第三版——也就是现在这一版——终于达到了她的要求。
一次发射三支箭,射程两百步,装填时间五息。
五息。一个训练有素的弩手,可以在北狄骑兵冲锋的间隙里射出三轮,九支箭。
九支箭,可以杀死三个敌人。
八千个弩手,一轮齐射就是两万四千支箭。
两万四千支箭,可以覆盖整个战场。
她拿起图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帐帘被掀开,周砚白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将军,有情况。”
“什么情况?”
“我们的斥候在草原上发现了一个北狄的信使。他身上带着一个蜡丸。”
谢昭宁放下图纸:
“蜡丸里是什么?”
周砚白把一张纸条递给她。
谢昭宁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字,瞳孔猛地收缩。
“雁门关守将谢昭宁,女,年十五,驻关内。杀之,边关可破。”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周砚白看着她:
“将军,这封信是钱明远写的。我们的暗线在长安截获了原件,抄了一份送过来。原件已经放回去了,钱明远以为信已经送到了北狄。”
谢昭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周砚白后背发凉。
“将军?”
“钱明远想杀我。”谢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啊。那就让他来。”
“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谢昭宁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上:
“钱明远把这封信送到北狄,呼延拓一定会收到。收到之后,他会怎么做?”
周砚白想了想:
“他会派人来杀将军。”
“对。但不是现在。”谢昭宁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呼延拓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会因为一封信就改变自己的计划。他会先派人来确认消息的真假,确认了之后,才会动手。”
“所以?”
“所以我们有一个时间窗口。”谢昭宁转过身,“在这个时间窗口里,我们可以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把连弩造出来,装备到每一个士兵手里。”
“第二,在鹰愁岭上设好伏兵,等北狄来。”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将计就计,让钱明远自投罗网。”
周砚白一愣:
“怎么将计就计?”
谢昭宁从怀里掏出那块麒麟玉佩,在手里摩挲着:
“钱明远以为他的信送到了北狄。那就让他这么以为。等呼延拓真的派人来杀我的时候——”
她把玉佩攥紧:
“我会让钱明远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砚白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女,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那不是权力带来的气势,也不是武力带来的气势。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他单膝跪下:
“末将愿听将军号令!”
谢昭宁看着他,点了点头:
“起来吧。去把王铁柱、刘二狗、赵石头他们叫来。我有事要交代。”
“是!”
周砚白转身出去了。
谢昭宁一个人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上,低声说:
“钱明远,你想杀我。但你忘了一件事——”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我死过一次了。这一次,该死的人,是你。”
帐外的风呼啸而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草原上的狼嚎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呼应什么。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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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总结】
这一章完成了:
1.朝堂线的推进——钱明远等人密谋暗杀谢昭宁
2.陆砚舟的成长——不再被动等待,主动查案、决定亲赴边关
3.信息差的双向运用——谢昭宁通过暗探提前获知暗杀计划,准备将计就计
4.为下一章的冲突做铺垫——北狄刺客将至,钱明远的阴谋即将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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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看:
第八章:长安·陆砚舟的边关之行(感情线再推进,陆砚舟亲临雁门关,亲眼看到谢昭宁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