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边关学会了不哭。因为哭没有用。哭不能杀死敌人,哭不能救活战友,哭不能改变任何事。
但她现在想哭。
不是为陆砚舟哭。是为十五岁的自己哭。
那个在花灯节上看到白衣少年、心跳漏了一拍的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翠缕端了一碗热汤进来,轻声说:
“大小姐,喝点汤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昭宁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是银耳莲子羹,甜甜的,暖融融的。
“翠缕。”
“在呢。”
“你说,一个人要等另一个人多久,才算够?”
翠缕愣了一下,想了想:
“这个……奴婢不知道。但奴婢觉得,如果那个人真的在乎您,他不会让您等太久。”
谢昭宁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她把汤喝完,把碗递给翠缕:
“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啊?”
“进宫。”
翠缕吓了一跳:
“进宫?进宫做什么?”
谢昭宁没有回答。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卷羊皮纸——赵氏通敌的证据。除了那七封信和暗账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她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赵氏这些年在朝中结交的人。有兵部的官员,有户部的官员,有勋贵,有世家。他们或多或少都从赵氏手里拿过钱,帮她做过事。
这份名单,才是真正的杀器。
谢昭宁把名单折好,塞进袖子里。
上辈子,这份名单和她一起死在了柴房里。赵氏死了,但那些帮赵氏做事的人,一个都没有受到惩罚。他们换了一个靠山,继续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这辈子,不会了。
她要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部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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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五:皇宫·御书房·次日
【画面】御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奏折和典籍,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标注着北境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穿着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不像一个皇帝,更像一个读书人。
谢昭宁跪在书案前,低着头。
皇帝看了她很久,开口:
“你就是谢崇远的女儿?”
“回陛下,是。”
“抬起头来。”
谢昭宁抬起头。
皇帝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的伤疤上停了一瞬。三道疤,从左眉梢斜劈到颧骨,在少女的脸上格外刺目。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伤……是在边关留下的?”
“是。”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跑到边关去了?”
“回陛下,家父战死沙场后,边关群龙无首。臣女虽为女子,但身上流着谢家的血,不敢辱没先祖。故代父守关,以尽忠义。”
皇帝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卷羊皮纸,翻开看了看,又放下。
“赵氏通敌的证据,朕看过了。你做得很好。”
“谢陛下。”
“但你一个十五岁的女子,如何能拿到这些证据?”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有人说,你背后有人。”
谢昭宁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令牌,双手呈上:
“回陛下,臣女外祖家——永宁侯府,世代从军,在军中有一支暗探。这支暗探,自永宁侯府败落后,便由臣女母亲接管。母亲去世前,将它留给了臣女。”
皇帝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青铜令牌,背面刻着“永宁侯府·暗部·第三十七代”。
他的手指在令牌上摩挲了很久:
“永宁侯府……朕记得。你外祖父,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
“这支暗探,现在有多少人?”
“回陛下,一百三十七人。分布在北狄、边关、朝堂和市井。”
皇帝的手指停住了。
一百三十七人。这个数字不小。如果这支暗探只听谢昭宁一个人的命令,那她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皇帝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为什么要告诉朕?”
谢昭宁知道这个问题是关键。
如果说不好,今天走不出这个御书房。
她深吸一口气:
“回陛下,臣女外祖家创建这支暗探,本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臣女虽不才,但不敢让外祖的心血蒙尘。今日将此事禀明陛下,一是为了表明臣女绝无二心,二是——”
她顿了顿。
“二是想请陛下,将这支暗探收归朝廷。”
皇帝的眉毛动了一下。
“收归朝廷?”
“是。臣女一介女子,能力有限,无法将这支暗探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如果陛下能派人接管,用他们来刺探北狄军情、监察朝中奸佞,远比在臣女手里有用。”
皇帝没有说话。
他看着谢昭宁,目光复杂。
这个十五岁的姑娘,跪在他面前,主动交出了手里最大的筹码。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皇帝突然笑了:
“你就不怕朕收了你的暗探,然后把你一脚踢开?”
谢昭宁也笑了:
“陛下是明君,不会做这种事。”
“哦?你怎么知道朕是明君?”
“如果陛下不是明君,赵氏通敌的事,就不会只查赵氏一个人了。”
皇帝的目光闪了一下。
谢昭宁继续说:
“赵氏一个内宅妇人,没有外援,怎么可能在北狄安插暗桩?怎么可能截断边关的粮草?怎么可能在朝中一手遮天?”
“她背后有人。不止一个。”
皇帝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
“你觉得是谁?”
“臣女不敢妄言。但臣女有一份名单,上面是这些年来和赵氏有往来的官员。臣女愿意将这份名单交给陛下,由陛下定夺。”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名单,双手呈上。
皇帝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和赵氏往来的时间、金额、以及具体事项。
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皇帝看了很久,抬起头:
“这些东西,你查了多久?”
“三年。”
“三年。”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在边关,打过多少仗?”
“回陛下,大小四十七战。”
“胜了多少?”
“四十七战全胜。”
皇帝的眼睛亮了:
“全胜?”
“是。但每一胜,都是用命换来的。”
皇帝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谢昭宁。
窗外是皇宫的屋顶,层层叠叠,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更远处,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皇帝突然说:
“谢昭宁,你知不知道,你是朕登基以来,第一个敢把刀递到朕手里的人?”
谢昭宁没有说话。
“其他人,要么藏着掖着,要么卖乖讨好,要么结党营私。只有你,跪在朕面前,把刀递给朕,说‘陛下,您来用’。”
皇帝转过身,看着她:
“你就不怕朕用这把刀,先砍了你?”
谢昭宁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陛下,臣女在边关七年,学会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刀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保命。”
“第二,刀要交给对的人,才能杀敌。”
“第三,如果拿刀的人不对,那就换一个。”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惊得外面的太监探头探脑。
皇帝笑完了,看着她,目光温和了许多:
“谢昭宁,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陛下夸奖。”
“暗探的事,朕答应了。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
“这支暗探,名义上收归朝廷,但实际上还是由你管。朕不派人接管。”
谢昭宁愣住了。
“朕不缺管暗探的人。朕缺的是能打仗的人。”皇帝看着她,“北狄的事,你怎么看?”
谢昭宁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题。
她开口:
“回陛下,北狄今年秋天必有一场大举进犯。主帅是呼延拓,手下三万铁鹞子,目标是雁门关。”
“如果雁门关失守,北狄的铁骑可以一路南下,三日之内抵达长安城下。”
皇帝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臣女的暗探查到的。呼延拓已经在北狄王庭集结兵力,预计八月完成部署,九月进攻。”
“你有对策吗?”
“有。”
谢昭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图纸。
那是她让七去找铁匠打的连弩的图纸,但她没有给七完整的版本。完整的版本,在她手里。
她把图纸摊在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臣女设计的连弩。一次可以发射三支箭,射程比现在的弩远一倍。如果大规模装备,铁鹞子就不是不可战胜的了。”
皇帝低头看图纸,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是你想出来的?”
“是。”
“你怎么会这些?”
谢昭宁沉默了一瞬。
她不能说这是上辈子用命换来的经验。
“臣女在边关七年,每天都在想怎么杀人。想得多了,自然就想出来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放在书案上:
“这件事,朕会让兵部配合你。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陛下。”
“还有一件事。”皇帝看着她,“你和靖安侯府的婚约,是怎么回事?”
谢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陛下,臣女和陆砚舟的婚约,已经被赵氏转到谢婉宁名下。”
“你愿意吗?”
谢昭宁抬头看皇帝。
她知道,皇帝这是在给她机会。
如果她说“不愿意”,皇帝可以下旨取消婚约,让陆砚舟娶她。以皇帝现在对她的信任,这件事不难办到。
但她不想。
她开口:
“回陛下,臣女不愿意。”
皇帝看着她。
“但臣女不愿意的,不是婚约被转走。臣女不愿意的,是嫁给一个不信我的人。”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朕明白了。”
他从书案上拿起那份名单,看了看,又放下。
“这份名单,朕会查。你先回去吧。”
“是。臣女告退。”
谢昭宁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突然叫住她:
“谢昭宁。”
她停下脚步。
“你在边关受的苦,朕都知道。朕不会让你白受。”
谢昭宁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忍住了。
“谢陛下。”
她走出了御书房。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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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六:皇宫·宫道上·稍后
【画面】谢昭宁走在宫道上,翠缕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大小姐,您刚才在御书房里待了好久!奴婢在外面都快急死了!陛下有没有为难您?您有没有说错话?”
谢昭宁没有回答。
她的注意力在宫道尽头——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穿着御林军的铠甲,腰佩长刀。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左颧骨划到耳根。
谢昭宁的脚步停住了。
她认识这个人。
周砚白。御林军副统领,周家的嫡长子。上辈子,他死在雁门关——跟着她一起守关,最后断后掩护百姓撤退,被北狄的铁骑踩成了肉泥。
她记得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将军,下辈子我还跟着你。”
周砚白看到她,大步走过来,单膝跪地:
“末将周砚白,见过谢大小姐。”
谢昭宁低头看他,声音有些发抖:
“你……认识我?”
周砚白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末将的父亲,是永宁侯府的旧部。令堂大人去世前,托父亲照顾大小姐。末将一直都在暗中保护大小姐,只是大小姐不知道。”
谢昭宁的眼眶红了。
永宁侯府的旧部。
她外祖父的人。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你……”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你愿不愿意跟我去边关?”
周砚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末将等这句话,等了三年了。”
谢昭宁也笑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她伸出手:
“起来吧。周砚白,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周砚白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虎口全是茧子,是一双握刀的手。
两个人对视,都笑了。
宫道上春风拂过,桃花瓣从墙外飘进来,落在他们的肩头。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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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总结】
这一章完成了:
1.与陆砚舟的感情线清算——彻底说开,不留遗憾
2.与皇帝的朝堂博弈——交出暗探,换取信任和支持
3.引出新角色周砚白——忠臣之后,未来并肩作战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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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看:
·第六章:边关·北上雁门关(战争线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