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你了。”
谢婉宁站在赵氏身后,十二岁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拉着谢崇远的袖子:
“爹,您早点回来。”
谢崇远弯腰摸摸她的头:
“好,爹给你带关外的糖人。”
谢崇远直起身,环顾四周:
“昭宁呢?怎么还没来?”
赵氏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许是睡过头了。这孩子,最近总是贪睡。要不侯爷先走,回头我让她给您写信——”
“不必等了。”谢崇远摆摆手,“军令如山,耽误不得。走——”
“爹。”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谢昭宁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用白玉簪束着,手里攥着一卷东西。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她看着谢崇远,看了很久。
久到谢崇远有些不安:
“昭宁?怎么了?爹就是去打一仗,很快就回来——”
谢昭宁走过去,走到谢崇远面前,突然跪了下来。
前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崇远也愣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
谢昭宁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
这张脸,她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了。不,不是七年——是两辈子。
上辈子,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她赶到雁门关的时候,父亲的尸体已经被烧成了灰。她捧着一坛骨灰,在关前跪了一夜。
她开口,声音颤抖:
“爹,您不能去。”
谢崇远皱眉:
“胡闹!军令如山,岂能说不去就不去?”
“北狄这次进犯,不是普通的劫掠。他们有内应。粮草线路已经泄露了,您这一去,会被人断粮、围困、活活耗死在雁门关。”
谢崇远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谢昭宁从怀里掏出那卷东西——就是在柴房里给赵妈妈看过的那卷羊皮纸。但这一次,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因为她昨天晚上熬夜抄了一夜。
上辈子的证据,她记得每一个字。
她把羊皮纸展开,举到谢崇远面前:
“北狄主帅写给赵氏的信。一共七封。这是第一封。”
谢崇远低头看。
信上写着:
“谢夫人台鉴:贵府所托之事,已办妥。令夫婿谢侯爷,将殁于雁门关。请依约支付黄金五千两。”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血口喷人!”赵氏尖叫起来,“侯爷,她胡说八道!我……我怎么可能通敌?”
谢昭宁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谢崇远:
“爹,这封信的笔迹,您可以找人鉴定。落款处是北狄主帅的私印,上次两国和谈时,他在国书上盖过同样的印。您去兵部调档案,一对比就知道真假。”
谢崇远拿着那封信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赵氏,一字一句:
“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赵氏嘴唇哆嗦:
“侯爷,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是……是昭宁!她嫉妒婉宁,嫉妒我要把婉宁嫁进靖安侯府,所以——”
“够了。”谢昭宁站起来,从怀里又掏出第二封信、第三封信……一共七封,全部摊在谢崇远面前。
“爹,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赵氏的账房里,有一本暗账,记着她和北狄往来的每一笔银子。暗账藏在她妆台下面的夹层里,钥匙在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把金钥匙。”
赵氏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把金钥匙,她戴了十年,从不离身。
谢崇远看到了她的动作。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请赵夫人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房门一步。”
赵氏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谢婉宁扑过去扶住她,哭着喊:
“爹!您不能这样对娘!姐姐她……她一定是疯了——”
谢昭宁看着谢婉宁。
十二岁的谢婉宁,哭得梨花带雨。她还小,可能真的不知道赵氏做了什么。但她会长大。她会穿上那套三万两的嫁衣,嫁给陆砚舟,心安理得地享受用姐姐的命换来的荣华富贵。
谢昭宁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谢崇远:
“爹,还有一件事。”
“什么?”
“赵氏通敌的证据,我抄了三十份。藏在我信得过的人手里。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三十份同时送到三十个地方。”
谢崇远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谢昭宁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谢崇远莫名觉得心口一疼。
“爹,我没变。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抬头看外面的天空。
长安三月的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桃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想起上辈子的这一天。
十五岁的她,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褙子,站在门口送父亲出征。她笑着挥手说“爹,早点回来”。
然后她等了七年。
等到的是父亲死讯、是军饷被停、是三百亲卫惨死、是自己一身伤疤。
等到的是灵堂上的空棺、是嫁衣、是毒酒。
这一次,不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