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奴婢看着她眼睛都发怵。”
赵氏在屋里来回走,脚步急促,像被困在笼子里的母狼。
“她怎么会没死?三年了,边关那种地方,她怎么可能活下来?”
“夫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三十份东西要是真散出去……”
“我知道!”赵氏突然尖叫一声,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让我想想……”
她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
四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看起来像三十出头。这张脸,当年就是凭着几分姿色,从一个小小的通判之女,爬进了镇北侯府。
她嫁进来的时候,谢昭宁才五岁。那个小姑娘站在门口看她,眼睛里全是警惕。
她花了十年时间,把那个小姑娘送走。
送去了边关。
送去了死地。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赵氏突然笑了,笑容阴冷:
“她有证据又怎样?一个快死的人,谁会信她?”
“她身上的毒,撑不了两个月。等她死了,证据就是废纸。”
“可是夫人,她说有三十份——”
“三十份又怎样?她死了,谁还会替一个死人出头?”赵氏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外面的雪,“谢家那些故旧?他们早就不来往了。兵部的人?拿了我的钱,嘴比蚌壳还紧。”
“两个月。只要她安安静静死在这间侯府里,一切都不会变。”
赵妈妈犹豫了一下:
“可是……老夫人那边……”
赵氏的脸色变了。
老夫人。那个老太婆,七年前把谢昭宁送走的时候,明明知道边关有多危险。她以为老太婆是想锻炼谢昭宁,后来才明白——老太婆是想让谢昭宁死在边关,好给谢婉宁腾位置。
但今天在灵堂上,老太婆看到谢昭宁那些伤疤,哭了。
真心的哭。
赵氏心里一阵烦躁。
“老夫人那边我来应付。你先去办一件事——找到她说的那三十份东西藏在哪里。她既然说‘信得过的人’,那就一定有人替她保管。找到那个人,把东西拿回来。”
赵妈妈点头:
“是。”
赵氏又想了想:
“还有,去查一下,她是怎么活着回来的。边关到长安三千里,她一个快死的人,不可能一个人走回来。一定有人帮她。”
赵妈妈退了出去。
赵氏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谢昭宁走的那天。
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
她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安静的、克制的悲伤。
赵氏当时想:这个孩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三十份证据,和一身伤疤。
赵氏关上窗户,自言自语:
“你就不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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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三:侯府·老夫人房中·深夜
【画面】老夫人没有睡。
她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摊着那些信。谢昭宁摔在灵堂上的那些信,一封一封,老夫人全捡回来了。
第一封信,纸已经发黄:
“祖母大人万福金安:孙儿昭宁叩首。边关苦寒,但孙儿一切都好。请祖母勿念。今冬北狄未动,将士们得以休整。孙儿托人带了一张关外的皮子,给祖母做护膝用。昭宁再拜。”
老夫人摸着那张纸,指尖在“一切都好”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这四个字下面,有一个淡淡的痕迹——像是水滴洇开的。
眼泪。
十五岁的谢昭宁,在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哭了。
但她在信里说“一切都好”。
第二封信:
“祖母大人:孙儿昭宁叩首。上月北狄来犯,孙儿随军出战,斩敌七人。脸上被砍了一刀,但军医说不会留疤。请祖母不要担心。昭宁再拜。”
留了疤。三道。最深的那道从左眉梢斜劈到颧骨。
她在信里说“不会留疤”。
第三封信:
“祖母大人:孙儿昭宁叩首。军中粮草不足,将士们一日两餐。但孙儿是将军,饿不着。请祖母放心。昭宁再拜。”
第十二封信:
“祖母大人:孙儿昭宁叩首。北狄围城,断粮十七日。孙儿杀马充饥,写此信时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饿。但孙儿不会退。谢家的兵,不会退。昭宁绝笔。”
绝笔。
她写了绝笔。
但这封信,老夫人从没见过。
它被赵氏截下了,压在箱子底下,积了灰。
老夫人把信一封一封叠好,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她想起七年前,谢昭宁走的那天。
那个小姑娘骑在马上,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没有哭,只是说:“去吧。侯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以为谢昭宁会回来。
但她也知道,边关那种地方,十个去,一个回。
她以为谢昭宁是那一个。
她等了三年,没有信。等了五年,还是没有信。等到第七年,赵氏说:“娘,昭宁怕是回不来了。咱们得给婉宁打算打算。”
她同意了。
她同意把谢昭宁的婚约转给谢婉宁。同意赵氏用谢昭宁的名义贪军饷。同意在灵堂上摆一个空棺,里面放一套嫁衣。
她以为谢昭宁死了。
她甚至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等了。
老夫人闭上眼,眼泪从皱纹里淌下来:
“昭宁……祖母对不起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