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劫在和她谈判。
更准确说,是两道意念在虚无中交锋。
真是有意思。
它在劝她放弃。
只需放弃,放弃一些微不足道的执念,方可安然无恙,合道于天地。
相比起与天同寿、一朝合道的诱惑,那点执念似乎真的很微不足道,完全不值一提。
毕竟摆在她面前的,可是整个大陆所有修行者的至高追求。
是三千年来,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事情。
而她需要放弃的,不过是一段尚未踏入修行时的过往罢了。
尚且不和五百载修道岁月相比,只拿凡人一生对照,那也不过是短短三个月,何其短暂,何须介怀?
“是啊,原来那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女人轻声叹息,一柄青锋不知何时入她掌中,她平静望着那片雷劫,声音似初雪般微冷。
“我大道有缺,不必再劝。”
下一瞬,伴随她话音落下,雷劫似是被激怒了,它咆哮着,怒吼着,一道道粗狂的雷霆霎时倾泻而下,铺天盖地。
这些雷霆饱含天地之威,撕裂苍穹,以一种毁灭万物的姿态降临世间。
白裙女子依然平静,她没有躲避,没有退却,更不是防御。
她只是朝着此方天穹,递出一剑。
五百载修道,这理应是她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斩向上天。
……
“渡劫,开始了。”
沉默的山林深处,不知是谁,忽然开口。
“能成功吗?”有人问。
“只用了五百年就成就入圣,这怕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人吧?”有人答非所问。
“渡劫才刚刚开始,一切难说。”有人纠正,旋即又道:“玄清老头,好歹是你太一门的人,不说两句?”
短暂沉默片刻,一道中正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在想,我入圣时的动静,好像没这般……”那声音微滞,许是想遍了所有的形容词汇,最终才缓缓摇头道:“没这般难。”
千般言语,唯一个“难”字。
于是沉默的山林深处,愈发的沉默了。
……
“能成功吗?”
青鱼峰下,那方药园。
青衣少年愣愣望着天际,一道道落雷和剑光交错,哪怕相隔如此之远,那等煌煌天威依旧令人有些心悸。
“我怎么知道?”
顾安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躁,他不再去看天空,而是低头看着地面。
直至某一刻,天空像是有什么东西飘了下来。
顾安伸手接过,发现是一片雪。
好端端的,怎么下起雪来了呢?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
他盯着手里那片雪花,出神地看了许久。
雪花微凉,落在掌心,很快便融化了。
下意识的,他又伸手接过一片。
这一次,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在这片雪花中感受到一抹至精至纯的道韵。
那抹道韵只在消融的瞬间显现,转瞬即逝。
然而正是这一瞬,却引动了他原本一直停滞不前的境界,他竟然就这般突破了。
凝气八层。
顾安想到什么,蓦地转身,只见孟知节也正和他一样,愣愣看着那些漫天飞雪。
想必群山之间,其余人亦是如此。
下雪了。
东洲五百年来,从未下过如此大的雪,如此温柔的雪。
一夜雪落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