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灼烧般的胃液和苦涩的胆汁。
吐完了,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很想笑。于是她就真的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比哭还难听,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哭够了,笑够了。她洗了把脸,回到电脑前,开始修改那份改了八稿还没通过的房地产海报。甲方爸爸在催了。
生活还得继续。债,也得还。
她没报警。耻辱感、自我厌恶、以及那微乎其微的追回希望,让她选择了沉默。她删掉了所有和陈俊(或者说,那个冒充陈俊的人)的聊天记录、联系方式,卸载了那个该死的APP。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这两个月发生的一切。
但她知道,抹不掉。那十万五千块钱的窟窿,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她的生命里。还有更深的,是对人性的信任,对爱情的憧憬,对未来的期许,都被那一刀,宰杀得干干净净。
她开始玩命地接私活。白天在公司做设计,晚上回家继续熬夜做图。周末也不休息,到处找兼职。她戒了咖啡,因为要省钱。她不再买新衣服,不再和朋友聚餐。每个月的工资,分成几份:还网贷、还朋友、给父母(假装一切正常)、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消瘦和沉默,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刘花艺只说是工作太累。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往她碗里夹菜的次数更多了。
黔灵山公园的相亲角,母亲还是常去,但再也不提“金龟婿”了。有时带回一些条件普通的男士信息,刘花艺也只是淡淡地扫一眼,说“再看吧”。
她的微信签名,改成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谈钱请拉黑。”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甲秀楼旁的南明河水涨了又落。刘花艺依旧每天上班下班,加班做图,还款记账。她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一种冰冷的、疏离的、看透似的清醒。她依旧会笑,但笑意很少抵达眼底。
那场始于春暖花开时的“缘分”,在夏天来临前,就已腐烂发臭,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沉重的债务。那朵曾经渴望爱情滋养的“花”,花瓣零落,香气散尽,但枝干却以一种疼痛的方式,变得异常坚硬。
只是,当深夜加班结束,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看着路灯下拉长的孤独影子时,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下着雨的夜晚,车里淡淡的柠檬香,和那个男人说“以后”时,温和的眼神。
然后,她会摇摇头,加快脚步,走进沉沉的夜色里。仿佛那样,就能把那段荒唐的往事,连同那个虚拟的“陈俊”,彻底甩在身后,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