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学业,也隐隐被马超连日的急切所感染,定要四天赶到,一行人只能日夜兼程,拼命赶路。
第一天,他们就跑了近百里。傍晚时分,马超只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他早已忘了,东汉之时,马镫尚未出现,双腿只能悬空,全靠大腿用力夹紧马腹,屁股在马背上颠来颠去,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被人在胯骨上狠狠踹了一脚。前世他虽骑过马,却都是有人牵着慢慢溜达,哪曾这般拼命?风刮得脸生疼,五脏六腑都快被颠散了架。
“少主,还行吗?要不要停下来歇口气?”庞德放缓速度,靠到马超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
“行。”马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牙关咬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到了晚上扎营,马超下马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庞德赶紧上前扶住他,低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马超的裤子内侧,早已磨破了一大片,鲜血粘在布料上,紧紧贴在皮肉上,稍一拉扯,就疼得马超浑身发抖。
马腾皱着眉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儿子腿上的伤,脸色愈发难看:“明天慢点走,别这么拼了。”
“不行。”马超摇了摇头,声音因疼痛而发抖,语气却异常坚定,“父亲,明天还按这个速度,不能慢。”
马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欣慰与得意:“好小子,不愧是我马腾的种,有股韧劲!”
庞德找来一些止血消炎的草药,捣碎后小心翼翼地敷在马超的伤口上,凉丝丝的触感,稍稍缓解了钻心的疼痛。马超躺在毡子上,看着头顶陌生的星空,心里默默盘算着日子:二月二十一出发,若是按这个速度,二十五日便能抵达富平。只要皇甫嵩还没走,一切就还来得及。
他翻了个身,屁股上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罢了,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就在日夜兼程的奔波中度过。马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大腿内侧的伤口结了痂,又被磨破,再结痂,再磨破,到最后,那片皮肉早已麻木,疼得没了知觉。他渐渐摸索出了诀窍,在马背上调整重心,用小腿和膝盖分担大腿的压力,甚至学会了在马背上打盹——只是每次一迷糊,身子就往旁边歪,庞德总要及时伸手拽他一把,才没让他摔下去。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路上碰到了一拨从关中逃过来的百姓。这些人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神色慌张,脸上满是恐惧,一路向西奔逃。马腾拦下一个中年汉子,沉声问道:“老乡,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何这般慌张?”
那中年汉子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反了!太平道反了!张角带着黄巾军,到处杀人放火,劫掠城池,好多州郡都失守了,官府根本管不住!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往西边逃,求一条活路啊!”
马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凝重,下意识地转头看了马超一眼——他终于明白,儿子连日来的急切,并非无的放矢。
马超没有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黄巾果然反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错过关键时机,只能在心里拼命催促:再快些,再快些,一定要赶上皇甫嵩!
“走!”马腾猛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声音低沉而急促,“再快些,务必尽快赶到富平!”
彼时的凉州,虽尚未有黄巾军作乱,但乱世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方。沿路的百姓人心惶惶,有的拖家带口向西逃亡,有的紧闭门窗,不敢出门半步。金城的集市往日里热闹非凡,如今却冷清得可怕,街上行人寥寥,时不时能看到官吏骑着快马飞奔而过,神色匆匆,想来是在传递紧急公文。
马超没有心思关注这些,他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富平,皇甫嵩。时间不等人,乱世不等人,马家的命运,更不等人。
二月二十五,傍晚时分。
富平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马超紧绷的神经一松,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去。最后这半天,他几乎是趴在马背上撑过来的,两只手死死抓着马鬃,指节都泛了白,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
“少主,到了。”庞德轻声提醒,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释然。
马腾没有减速,策马扬鞭,直奔城中央的太守府。太守府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威严气派,门口的守卫身着铠甲,神色肃穆。
马腾翻身下马,大步跨上台阶,对着门口的守卫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底气:“在下陇西马腾,求见北地太守皇甫嵩将军,烦请通报一声。”
守卫上下打量了马腾一番,目光在他那张面鼻雄异、不似纯汉人的脸上停顿了片刻,语气还算客气,却带着几分遗憾:“这位壮士,你来晚了。皇甫将军今儿一早,就已奉旨启程,进京议事去了。”
“哐当”一声,马腾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台阶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马超这时候刚从马背上滑下来——说是滑,实则是双腿早已没了力气,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庞德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才没让他脸着地。
守卫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入他的耳中。
今早走了。
这四个字,像四块沉重的石头,一块一块砸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日来的奔波、疼痛、焦虑,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站在马腾身后,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慢慢低下头,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瘦瘦小小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与不甘。
马腾缓缓回过头,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这孩子,一路上磨得大腿血肉模糊,没叫过一声苦,没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却红了眼眶,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出来一般。
“超儿……”马腾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这辈子,刀枪剑雨都不怕,却见不得儿子这般模样。
马超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父亲,没事。皇甫将军走了,咱们……明天去找皇甫恪先生。”
马腾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粗粝,却满是心疼与得意。他弯腰一把将马超抄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大步往城里走去,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行!明天一早,爹就带你去郡学,找那个皇甫恪!我就不信了,我马腾的儿子,还能没书读?还能攀不上门路?”
马超趴在马腾宽厚的肩膀上,看着富平县城灰扑扑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没赶上皇甫嵩,确实可惜,错过了一个最直接的机会。
但皇甫恪还在。
只要皇甫恪还在,他们就还有机会,还有改变命运的希望。
屁股和大腿依旧在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疼得他直抽气。可他的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路还长,不急。乱世刚起,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