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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文武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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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晕?”

    “回父亲,”马梦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孩儿这几日虽然昏迷,可梦里却像是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醒来之后,只觉得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许多从前想不明白的事,如今都通透了。”

    婉娘和马腾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孩子,醒了之后,好像真的不一样了,眼神里多了些不该有的沉稳和通透。

    “超儿,”马腾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你……还记得为父跟你讲过的先祖马援的事吗?以前跟你说,你总左耳进右耳出,听着听着就跑出去玩了。”

    “记得。”马梦——马超——点了点头,张口就来,语气清亮,没有半分迟疑,“先祖伏波将军,字文渊,扶风茂陵人。年少时便有大志,曾对宾客说:‘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起初侍奉新莽政权,后来归顺光武帝刘秀,平定陇西叛乱,安定交趾之地,被封为新息侯。即便年老,仍主动请缨出征,最终卒于军中,实现了‘马革裹尸’的誓言。”

    他一口气背得条理清晰,连《后汉书·马援传》里的原话都复述得一字不差,甚至还补了些马腾平日里没讲过的细节——比如马援平定交趾时,曾立铜柱记功,威慑蛮夷。

    马腾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脸上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他愣了好半晌,才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向婉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卿,你听见没有?超儿……超儿居然都记下来了?以前我跟他讲十遍,他都记不住一句啊!”

    婉娘也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热,快步走到榻边,一把搂住马超,声音都带着哽咽:“我的儿,我的好孩子……这是开窍了,真是祖宗显灵,让你开窍了啊!”

    马梦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个时代,想要让马腾真正重视他、信任他,光靠“懂事”远远不够,必须展现出足够的“神异”,让他们觉得,他这场昏迷,是“天授”,是“开窍”。

    他轻轻挣开婉娘的怀抱,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马腾和婉娘,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母亲,孩儿既想学武,也想学文。”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几个孩子都停下了吵闹,眨着眼睛看着他。马腾和婉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

    “你说啥?”马腾率先反应过来,嗓门都提高了些,“你既想学武,又想学文?超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学武要天天在马背上摔打,学文要日日坐案前读书,两样都学,苦得很!”

    “孩儿知道。”马超迎着马腾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语气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可孩儿躺在床上这几日想明白了,咱们马家既然是伏波将军之后,族里又出过马融那样的通儒,孩儿便不能只做个只会骑马挥刀的粗武夫。孩儿要学文,明理知礼,懂忠君孝亲之道;也要学武,强身健体,护得住宗族部曲。孩儿想成为像先祖那样,能文能武、顶天立地的人。”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坚定,哪里像是个八岁孩童能说出来的?婉娘听得眼泪哗哗往下掉,又一次抱住马超,哽咽着说:“好孩子,娘的好孩子,你真是长大了,太懂事了!”

    马腾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总觉得,醒过来的超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没有了往日的跳脱顽劣,多了几分沉稳通透,连说话都有条有理,眼神里的坚定,是他从未见过的。

    可不管怎么说,儿子主动提出既学文又学武,总比逼着他学强。更何况,马腾心里也打着小算盘:他这辈子吃够了没文化的亏,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跟那些郡县官吏、世家士人打交道,总觉得矮人一截,说话都没底气。要是超儿能文武双全,既能骑马打仗,又能读书明理,将来说不定能凭真才实学,求扶风马氏认宗归宗、接纳我等,真正光耀马氏门楣——要知道,咱们虽自称伏波将军马援后裔,是扶风马氏分支,可如今关中扶风马氏的宗族嫡脉,因我家世道中落、先祖流落陇西与羌人杂居,压根就不认我马腾这一支,始终将咱们视作旁支末裔,甚至不屑与咱们往来,这“樵夫出身”的名头,也因他们的轻视,才被人死死扣在头上。

    “好!”马腾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震得堂屋的梁柱都微微发颤,“既然超儿有这份心,父亲就成全你!明日我就去狄道城里,亲自请个有学问的先生回来教你读书,至于骑射,等你身子彻底养好了,父亲亲自教你,保准把你教成比父亲还厉害的骑手!”

    马梦——马超——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哪里是真的想学武?一个活了四十七年的现代人,习惯了安稳日子,突然让他骑那种只有马鞍、没有马镫的烈马,跟找死没两样。他之所以说要学武,不过是顺着马腾的心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突兀,也能稳住马腾的心。

    他真正想要的,是学文的时间——时间来熟悉这个时代的规矩、人情世故,时间来梳理史料里关于马氏宗族的记载,时间来想办法,改变马腾将来被曹操诱杀、宗族覆灭的悲惨结局。

    马腾的政治智商,说好听点是耿直,说难听点就是鲁莽。史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他最终被曹操骗到许都,一家二百多口全被斩杀,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他既然成了马超,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要借着学文的由头,慢慢引导马腾,让他看清时局,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

    第二天一早,马腾就亲自带着人,去了狄道城里请先生。没过多久,就把人请了回来。

    这位先生姓姜,名叙,字伯奕,是狄道本地的儒生,据说祖上出过几个小官,虽不算名门望族,可在乡里也颇有声望,学问扎实,为人也正直。他四十来岁的年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眉眼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傲,看着倒有几分风骨。

    马腾把姜叙请回来,其实没抱太大期望——他也知道,自家儿子以前有多顽劣,能安安心心坐下来读几页书,就已经是烧高香了。他只是想顺着婉娘的心意,让儿子收收心,别再偷偷跑去骑马惹祸。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马超”,从第一堂课开始,就展现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天赋。

    姜叙第一天教的是《孝经》,这是汉代蒙学最基础的教材,也是所有孩童启蒙必学的内容。他坐在案前,展开竹简,一字一句地念道:“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念完一遍,他放下竹简,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席子上的马超,语气平淡地问道:“少主,方才所学,可记住了?”

    按姜叙的经验,八岁的孩童,性子跳脱,能记住三五个字就不错了,就算记性好,也得反复教个三五遍才能背下来,明天能完整背出一句,就称得上是聪慧了。

    可马超——马梦——只是微微抬了抬头,连竹简都没看一眼,张口就来,声音清脆,节奏得当:“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姜叙猛地一愣,手里的竹简差点没拿稳。

    不等他反应过来,马超继续背诵,一字不差:“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

    他一口气背完了整整一章,吐字清晰,没有丝毫卡顿,连姜叙念诵时的停顿和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姜叙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手里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马超脚边。他愣了好半晌,才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旁听的马腾,声音都变了调:“主……主公?少主这是……这是天生过目不忘?”

    马腾也傻眼了,坐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孝经》的句子,他也听过几句,马超背的,和姜叙念的,一字不差!

    过了好一会儿,马腾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满是得意:“好!好!不愧是我马腾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没想到我儿不仅能骑马,读书也是一把好手,真是天纵奇才!”

    马梦——马超——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过目不忘?不过是他前世作为考古学家,受过专业的记忆训练,再加上《孝经》这类汉代蒙学典籍,他早就烂熟于心,听一遍就能背下来,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可他要的,就是这种“天纵奇才”的效果。在这个时代,“神童”的身份,能给他带来太多便利——既能让马腾和婉娘更加重视他、信任他,也能让姜叙用心教导,更能在将来,让那些士人不敢小觑马家。

    他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想要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想要改变马氏宗族的命运,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这份“神童”的光环,就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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