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止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旋即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将系带重新系好。
“下次出去,多带几个人。”他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现在身子重,不比从前。外头人多眼杂,我不放心。”
这句话让沈稚岁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本公主去哪里还要跟你报备不成”,什么“你管不着”,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要是质问她,凶她,她还能理直气壮地顶回去,说自己是独立的人,想去哪就去哪。
可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是平平常常地,关心她的安全。
一股混杂着内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沈稚岁挥开他的手,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知道了。”
说完,她大步绕过他,径直往寝殿方向走去。脚步有些快,像是落荒而逃。
丹杏匆忙朝陆昀止又行了一礼,急急跟上自家公主。
陆昀止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稚岁略显仓促的背影,直到那抹海棠红的裙角消失在回廊转角,才收回视线。
他脸上的温和褪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
她竟然是去见他。
谢珩琛。
陆昀止缓慢地蜷缩起刚刚碰触过沈稚岁披风系带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隐隐浮现。
廊下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那辆普通的青帷小车驶出公主府不久,影卫便将消息递到了他的书案上。
云鹤楼,听风阁。
他放下手中加急的文书,提早回了府,等在这里。
并非刻意堵她,只是……他忍不住想要见她,忍不住去想,她和谢珩琛会说些什么。
会像从前在国子监时那样,言笑晏晏,毫无隔阂吗?
会提到他吗?又是以何种语气?
嫉妒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心脏,一点点收紧,带来痛楚和烦躁。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才将那些阴郁的念头压回心底,换上平静温和的面具,嘱咐她注意安全。
不能吓到她。
尤其在她如今这样疏离、防备着他的时候。
一丝一毫的急切和强硬,都可能将她推得更远。
陆昀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那些晦暗的波澜已被强行抚平,重新归于一片深沉。
他松开握紧的拳,转身朝书房走去。
……
沈稚岁一路快步走回寝宫,坐到软榻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刚才是不是……态度太差了?
明明是她偷偷跑出去见谢珩琛不对,他不仅没生气,还那样叮嘱她……
而她不仅凶他,还挥开他的手……
一股懊恼涌上来,沈稚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以前不是这样别扭的人啊,怎么一到陆昀止面前,就浑身不对劲。
算了算了,本来也是她理亏,去跟他道个歉好了,免得心里总惦记着。
想到这里,沈稚岁抬头问正在斟茶的丹杏:“陆昀止这个时辰通常会在哪?”
丹杏放下茶壶,答道:“公主,若是下朝回府后无事,驸马爷一般都在书房处理政务。”
“哦。”沈稚岁站起来,“走。”
“公主,您去哪?”丹杏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