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也有灰,额头、鼻梁、脸颊,几道黑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长发扎成的马尾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布条里逃出来,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叶无双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他的军靴踩在焦黑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她,看着裂谷的方向。
裂谷口像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东到西蜿蜒数公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的。
裂谷底部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只有雾气在翻涌。
雾气很淡,能看到雾气下面的岩壁,岩壁是黑色的,光滑如镜,像是被高温烧过。
“这几天辛苦了。”
叶无双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
百里冰儿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有些疲惫,眼角有明显的细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像是刚浸过水的黑石子,干净,透亮。
“还好。你更辛苦。”
叶无双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裂谷的方向。
夜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角,叶无双的墨绿色衣角和百里冰儿的白色衣角飘在一起,又分开,又飘在一起,又分开。
风吹得很慢,像是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吹。
百里冰儿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无双哥哥,我知道你可能还是不喜欢我。但我来,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
叶无双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裂谷的方向,落在那些淡薄的雾气上,雾气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我是天玄门的人,大夏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换任何一个人在这里,我都会来。”
百里冰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条直线,没有波折,没有拐弯。
叶无双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也落在裂谷的方向。
远处的雾气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动作很慢,像是一条大鱼在水下慢慢摆尾。
“谢谢。”
他说。
百里冰儿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她走了。
她的背影在灰色的天幕下越来越远,白色的道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半旧的旗。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踩在焦黑色的土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叶无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
帐篷的门帘是灰色的,和她道袍的颜色差不多,她掀开门帘钻进去,门帘落下来,把那抹白色吞没了。
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风吹了很久,他站了很久,衣角一直在响,像是在说什么。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顶帐篷,看着帐篷门帘的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光很弱,昏黄色,在灰色的天幕下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