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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夜机房荧幕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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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钱,在股市里,水花都溅不起。”

    “我可以慢慢做,积少成多。”古民说。

    “慢慢?”秦老头又笑了,这次带着嘲讽。“等你慢慢攒够救命钱,人早没了。”

    古民握紧拳头。他说的是事实。

    “而且,”秦老头指着屏幕,“就靠你刚才看那些破玩意儿,我敢打赌,你进去活不过一个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您能教我吗?”古民脱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也许是绝望,也许是直觉。这个深夜独自在机房玩纸牌游戏的门房老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秦老头没回答。他慢吞吞地从工装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机房禁止吸烟。他就那么干叼着。

    “教你,我有什么好处?”他含糊不清地问。

    “我……我可以付学费。等我赚了钱。”古民说。他身无分文,但话必须说出去。

    秦老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画饼。我吃过的饼,比你见过的米都多。”

    他站起来,关掉论坛网页,又关掉电脑主机。屏幕黑下去,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停止。

    “走吧,锁门了。”

    古民没动。“秦爷爷……”

    秦老头走到门口,手放在开关上。“学炒股,第一条:闭上嘴,多看,多想,少问。尤其是别随便相信人,包括我。”

    灯灭了。机房陷入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发出微光。

    古民在黑暗里站了几秒,跟着走出去。秦老头锁好机房门,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古民跟在后面。

    到了一楼,秦老头掏出钥匙开小门房的门。门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电视,堆满杂物。他走进去,没关门。

    古民站在门口。

    秦老头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搪瓷缸,捏了一小撮廉价茶叶,倒上热水。然后他坐在床边,终于点着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爸,是不是在工地摔了?姓古?”秦老头忽然问。

    古民浑身一僵。“您怎么知道?”

    “县医院就那么大。工地上摔下来,姓古,要凑钱手术。这事,门口卖煎饼的老王都知道。”秦老头吐出一口烟圈。“刘建国跑的工地,对吧?”

    “是。”

    “刘建国……”秦老头摇摇头,“那小子,心黑,但不算最黑的。比他黑的,多了去了。”

    古民走进门房,站在桌子对面。“秦爷爷,您认识他?”

    “认识?哼。”秦老头弹了弹烟灰,“十年前,他给我递烟,叫我秦老板。现在,他看见我,估计都认不出了。”

    古民心中一震。老板?

    秦老头没解释,只是眯着眼抽烟。“你需要多少?”

    “手术先要五万。我妈……还要两万多。”

    “七万。”秦老头点头,“不多。但对你来说,是天文数字。”

    “所以我要学。”

    “学了也未必能赚到。股市不是提款机。”

    “我知道。但我想试。”

    “试的代价,可能是你妈那点救命钱都没了。”

    古民沉默。这是他最怕的。

    秦老头把烟摁灭在搪瓷缸盖子上。“你妈给你多少钱?”

    “……一千三。”

    “一千三。”秦老头重复一遍,“行。明天下午放学,你来这儿。带上你的破手机。我给你上一课。就一课。听完,你自己决定干不干。”

    “什么课?”

    “告诉你,一千三怎么在股市里死得最快。”秦老头咧咧嘴,“以及,怎么才能死得慢点。”

    “学费呢?”

    “看你顺眼,免费。”秦老头挥挥手,“现在,滚回去睡觉。明天还上课吧?”

    “上。”

    “那就别垮着个脸,像家里真死了人一样。人没死,就有得治。钱没赔光,就有得玩。滚吧。”

    古民深深看了秦老头一眼,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太大。秦老头是谁?他真懂炒股?为什么要教自己?陷阱?还是机会?

    他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秦老头是他在混沌中抓到的第一根线头。

    回到家,母亲还没睡,在昏暗的灯光下补一件旧衣服。

    “妈,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你爸怎么样了?”

    “还那样。姑姑在看着。”古民脱下校服,“妈,你卡里钱,我转到股票账户了。”

    母亲手一抖,针扎到手指,渗出血珠。她没吭声,把手指含进嘴里。

    “妈……”

    “别说了。”母亲声音疲惫,“你想好了就行。妈不懂。妈只求你……给自己留点后路。”

    “我会的。”古民说。他不敢告诉母亲,他连后路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简单洗漱,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拿出手机,登录证券APP。转账状态还是“处理中”。他点开自选股,把*ST金泰加进去,又胡乱加了几个名字顺眼、股价便宜的股票。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搜索“秦建国”。没找到有用信息。也许秦老头用的不是真名。或者,他根本就是在吹牛。

    但那种语气,那种对刘建国的不屑,不像装的。

    古民又搜索“炒股 第一课 该学什么”。

    答案五花八门。他翻到凌晨一点,眼皮打架,脑子像一团浆糊,只记住几个词:仓位控制,止损,顺势,别贪。

    他设了早上五点半的闹钟。明天,他要去送奶。这是昨天找到的零工,凌晨送两小时,三十块钱。中午和晚上,他还接了发传单的活。一天能挣七十。离七万很远,但每一分都是现金,是安全感。

    睡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股票账户。总资产:0.00。

    明天,那里会变成1300.00。

    然后呢?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他想起秦老头的话:“告诉你,一千三怎么在股市里死得最快。”

    怎么死得最快?

    全部买入,追涨杀跌,听消息,不停交易,不止损……他隐约能猜到。

    那怎么死得慢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下午,他可能会知道一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数字,不是K线,而是秦老头叼着烟、眯着眼的样子。还有那句话:“人没死,就有得治。钱没赔光,就有得玩。”

    玩。

    他把这个字,在舌尖滚了几遍。这不是游戏。这是生死局。

    但他必须玩下去。

    而且,要玩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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