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从白惨惨的变成银白色的,从银白色的变成亮白色的。整个炼器室都被照得通亮,连炉火都被压得看不见了。那些东西——他能感觉到它们——围着剑转得越来越快。
光芒忽然暗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他感觉到了——灵气在剑身里停住了。不是他留住的,是有什么东西把它吸住了。很轻,很淡,像一滴水滴进了干涸的池塘,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铭文。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像一条细细的溪流。铭文亮了一下,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心跳。炼器室里的温度慢慢回升了,阴冷的感觉一点一点地退去,缩回到墙角的暗处里。
他把心神沉进剑身里。里面有什么东西。它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
成了。他把剑放在桌上,搓了搓发僵的手指,哈了一口气。刚才那股阴冷劲儿还没完全散,他的指尖还是凉的。
他继续炼。
青云剑炼了一把又一把,废了一把又一把。材料一块一块地减少,废料堆越来越高,附灵一但失败,材料就废了。中间又成功了几把。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摆了三把有铭文的青云剑。
炼完了剑,他开始炼盾牌。一阶下品护盾,图纸在基础炼器法典里也有。他挑青钢为主料,掺了一点铁母增加韧性。
他怕疼。盾牌多一点,心里踏实。下次再有什么事,至少有个东西挡在前面。
不知多少次之后,终于有一面盾牌提纯、塑形、淬火都成了。青灰色的盾面,圆润光滑,弧度和大小都正好。他双手捧着盾牌,把灵气灌进去。
温度又降了。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盾牌亮了,青灰色的盾面泛起白光,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的涟漪。一道铭文浮现出来,从盾心一直漫到边缘。
他把盾牌放在桌上,继续炼。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摆了五面有铭文的盾牌。废料堆里的废剑废盾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看了看剩下的材料,还有最后一点青钢和铁母,不够炼一面盾牌了。他想了想,决定再炼一把青云剑,随便炼炼,练练手。
他把材料扔进炉子里,烧化,提纯,塑形。这回他根本没按图纸来,想到什么砸什么。剑身砸得歪歪扭扭的,像条蛇。淬火的时候用寒泉水,捞出来一看——暗金色的,带着一丝丝弯曲的纹路,顺着剑身的弧度走,像蛇皮的花纹。
他把灵气灌进去。
温度降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阴冷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四面八方把他裹住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之前那些犹犹豫豫、围着打转的东西。这个不一样。它从很远的地方来,来得很快,像是等了很久。
剑身亮了。不是白惨惨的光,是暗金色的,跟剑身一个颜色。光芒从剑柄流向剑尖,又从剑尖漫出来,把整个铁砧都照得发暗。一道铭文浮现,弯弯曲曲的,顺着剑身的弧度走,像蛇一样。
然后——
“这是什么地方?”
林小白的手一抖,剑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手里的剑。
“你是谁?”剑又问。
林小白张着嘴,说不出话。法器会说话?一阶下品法器会说话?他在基础炼器法典里见过,能引来残灵的法器算有灵性,能自主吸收灵气,能感应主人的心意。但说话?那是灵宝级别的东西才有的本事。灵宝,那是传说中的东西。他一阶下品,炼了把会说话的剑?
“你……你会说话?”他小心翼翼地问。
“会啊。”剑的声音懒洋洋的,“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谁?”
“我是创造你的人。”林小白想了想,深沉的回答。
“创造我的人?”剑想了想,“那就是主人?”
“对。”
“主人好。”剑打了个哈欠,“主人,我叫什么名字?”
林小白看着手里那把弯弯曲曲的剑身。“青云剑。”
“青云剑?”剑的声音里带着嫌弃,“不好听。我哪里青了。”
林小白愣了一下。“那。就叫金蛇剑。”
“金蛇剑,金蛇剑。”它自己念了两遍,满意地嗡嗡响,“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林小白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弯弯曲曲的剑身,暗金色的光泽,蛇皮一样的花纹。跟桌上那三把笔直的青云剑一比,确实更像蛇。
“主人,它们也有名字吗?”金蛇剑问,剑尖指了指桌上的青云剑和盾牌。
“它们没有。它们不会说话。”
“为什么我会说话?”
“我也不知道,可能你比较特别。”
金蛇剑高兴地在桌上蹦了一下,歪歪扭扭的剑身晃了晃,差点掉下去。“我就知道!我最特别!”
林小白把它插进腰间的剑鞘里,又把桌上那三把青云剑和五面盾牌收进储物袋。他拿起最后那面盾牌的时候,盾面忽然亮了一下。很淡,很快就灭了。
他愣了一下,把盾牌举到耳边。
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盾牌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短促的,沙哑的,含含糊糊的。
“……汪。”
林小白的手停了。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盾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听错了。在炼器室闷太久了,耳朵出了毛病。他把盾牌收进储物袋。
他收拾好东西,把炼器室打扫干净,推门出来。
他背着手往回走。
“主人,我们回家吗?”金蛇剑在鞘里问。
“回家。”
“家在哪?”
“灵影部,半山腰。”
“远吗?”
“不远。”
金蛇剑在鞘里安安静静的,没再说话。它刚醒过来,还困。
林小白走在山道上,夕阳照在他白净的脸上,照在他腰间的剑柄上,暗金色的光泽一闪一闪的。他忽然想起那面盾牌。那个隐隐约约的声音——“汪”。是他听错了,还是盾牌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他把盾牌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拎在手里。
盾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林小白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想了想,又没多管。回到自己的小屋,随手放在桌子上。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