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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婚书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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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婚书捡了起来。

    然后他直起身。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姜柳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金箔上,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那金箔上写满了字——三年前定下的誓言,两家联姻的承诺,他曾经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东西。

    现在,它只是一张纸。

    一张被人扔在地上的纸。

    顾星辰抬起头。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姜柳脸上。

    那张脸很美,白裙如雪,冰凤在身后盘旋,寒光映照着她的眉眼。她是这座城里最耀眼的天才,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是他曾经跪在地上仰望了三年的女人。

    但此刻,在他眼中,她什么都不是。

    “如你所愿。”

    四个字。

    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隐忍,没有克制的平静。

    只有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无所谓。

    姜柳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僵硬,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姜柳自己知道,她的嘴角在那一刻像是被冻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以为他会哭。

    她以为他会跪。

    她以为他会像三年来每一次被羞辱时那样,红着眼眶,颤抖着声音,说出那句她听了无数遍的话。

    她准备好了所有的回应。准备好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准备好了不耐烦的嘲讽,准备好了在他跪下的那一刻转身离去,给他一个永远追不上的背影。

    但顾星辰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

    他说完那四个字,将婚书收入袖中,然后转过身。

    转身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座山在缓缓转动。他的背影笔直,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没有弯曲,没有颤抖,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

    他走了。

    从演武场中央走到人群边缘,从人群边缘走到过道,从过道走到正门。每一步都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灰色制服在风中微微飘动,肩上那只灰扑扑的小猴子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件与他融为一体的装饰品。

    人群在他面前自动让开。

    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目光看这个人。是嘲笑?是怜悯?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明明是被退婚的那个,是被羞辱的那个,是被所有人踩进尘埃里的那个。

    但他走路的姿态,像是一个胜利者。

    演武场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掌声,那些叫好声,那些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沉默,像一出戏演到了最精彩的地方,主角突然不按剧本走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怎么不哭啊?”

    没有人回答。

    姜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那种烦躁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让人坐立不安。

    她本该是胜利者。

    她当众退婚,当众羞辱,当众把那个舔了她三年的废物踩进泥里。她应该高兴,应该畅快,应该享受这一刻的荣光和掌声。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个被她踩进泥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弯过腰。

    除了捡起那张婚书的时候。

    但他弯腰的动作太慢了,慢到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一种告别的仪式,一种埋葬的仪式,一种把过去三年所有卑微和讨好都埋进土里的仪式。

    姜柳突然觉得,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星辰。

    那个顾星辰会哭,会跪,会在她面前把自尊撕成碎片,一片一片地捧到她面前。

    而今天这个人,不会。

    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演武场的大门外。

    灰色的,笔直的,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

    姜柳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她的步伐依然从容,冰凤虚影依然在她身后盘旋,护卫们依然前呼后拥。一切都和来时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顾星辰走出演武场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但脚步没有停。

    肩上的小猴子突然回过头,朝演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如果有谁在那时候看见了小猴子的眼神,一定会觉得脊背发凉。

    那不是一只猴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审判者的眼神。

    一个已经在生死簿上写下名字、只等时辰到了就来收账的审判者的眼神。

    它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重新蹲回顾星辰肩上,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星辰走在江南城的大街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有人在看他,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没有理会。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从今天起,他和姜柳之间,再无瓜葛。

    那三年,那个人的三年,那个在日记里写满“姜柳”两个字的原主的三年——

    结束了。

    从今天起,他只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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