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何低头看了一眼名册上赢平三个字旁边被他提前用红笔标注的记号,嗓音不高不低的传出去。
“赢平。”
讲堂后排的长凳上,赢平坐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看着前面的学员一个个被叫进去又出来,有人进去待了半炷香,有人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
每多等一刻,他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赢平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吴启在旁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赢平甩开他的手,迈步往偏殿走。
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刘邦。
刘邦靠在甬道尽头那根粗柱子上,手里没有面饼,两只手插在腰间,眼皮半合着。
赢平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息,刘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赢平以前从没在刘邦脸上见过。
不是嘲笑,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赢平在那道目光下加快了脚步,推开偏殿的木门。
扶苏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空白的册子。
日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扶苏的手背上,照出上郡风沙留下的粗糙纹路。
“坐。”
赢平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发抖。
扶苏看着他,开口问的还是那句话。
“你觉得大秦现在最缺什么。”
赢平脑子里飞转。
不能说缺钱,太蠢。
不能说缺兵,太泛。
不能说缺他这种宗亲子弟的重用,那是找死。
他临时拼凑出一个听起来不那么蠢的答案。
“缺人心。”
赢平咽了口唾沫,把嗓音往沉稳了压。
“百姓对朝廷还不够信任。”
这话放在朝堂上的策论里勉强算个中规中矩的开头,但放在太学的品行考核里太空了,空到拿起来一捏就碎。
扶苏没有点评。
他的笔搁在册子上方悬着没落,过了两息,追问了一句。
“那你自己呢,你进太学这些天,学到了什么。”
赢平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砍了半个月柴,扫了半个月马粪,格物篇翻开第一页就犯困,酸碱反应那几个字他到现在都认不全。
他在太学里唯一用心做过的事,是替赵高盯人传消息,以及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搅乱教学秩序。
偏殿里安静的能听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扶苏没有催他。
辅弼星力在殿内无声流转,那股青白色的气息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赢平感觉不到但他的心跳在加速,汗从额角往下淌,一滴落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过了七八息。
赢平咬着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学到了太学的规矩比我想象的硬。”
扶苏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看着赢平的眼睛,看了三息。
然后合上册子,轻声说了一句。
“你出去吧,格物篇的成绩明天公布。”
赢平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打颤,他退出偏殿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走到讲堂门口,赢平迎面碰上了刘邦。
刘邦还靠在那根柱子上,姿势都没换。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赢平看到了刘邦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嘲笑。
那是怜悯。
赢平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攥紧拳头快步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刘邦已经转过身,背着手朝粥棚方向晃悠着走远了。
赢平站在甬道中间,傍晚的风从渭水方向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刘邦给他那卷竹简上的答案,到底对不对?